在场的人大多知道阿丽原本被许配给白虎土司的庶子,如今却招了一个本地平民青年为婿。
不少人已经放下碗筷,目光在白虎土司和黑蟒土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待一段已经预告过的内容正式翻开,以便确认下一段的起始方向。
空气里原本的喧闹声明显低了一截。
有人将碗沿搁在桌面上,出轻响,像是放下了一个未读完的注脚。
白虎土司在几步之外站定,咬了一下牙,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就近的桌面上,像合上一本未读完的笔记,封面被压平后搁回了架子上。
黑蟒土司走上前接过木盒时,指尖在盒面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页边的折痕是否与之前的笔记位置一致
“有心了。”
这时,秦良玉的目光在场边快一扫,准确地与黑蟒土司对视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沉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像是提前标注好的段落标记,等待合适的时机被正式引用。
黑蟒土司将那木盒搁在桌边,语气不重
“白虎土司,我听说你的手下在我南边那几个村寨住了不少日子了。
你们那边没有别的事做吗?”
白虎土司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问,语气不高
“你这边之前不是被人骚扰吗?我派人帮你守着,省得你又顾不上。
替你看一阵,免得再出乱子。”
黑蟒土司没有接他的话,语气也没有明显变化
“我领地上的事,我自己会安排。
你的人,也该回去了。”
他的话停在桌面上方,像是被轻轻翻过一页,新一页的标题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白狐土司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旁,语气不高不低
“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就行了。
人家的地盘,人家会料理。
你操这个心,不如回去看看自己地里有没有长草。”
白虎土司的目光越过白狐土司,落到黑蟒土司身后的秦良玉身上。
他的声音在那一刻像被拧紧了一圈
“她带人抄了你的家,你连个响动都没有。
我替你留了几处村寨,万一你哪天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还能过去落个脚。
你不领情就算了,反倒怪我替你保管?”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桌面和地面之间。
这话像是把一页本来被折叠起来的内容摊开放在了桌面上,在场的燕赵掌柜和秦良玉、胡雪岩的脸色都像是被翻到了同一页。
然而,就在话音还没落尽的时候,一道白影从斜侧方飞了过来,准确地盖在了白虎土司的脸上,米粒沿着他的眉骨和脸颊往下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道,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菜汤从另一个方向飞出,菜叶挂在他的肩头,汤汁顺着衣襟往下淌。
随后,又有几样东西朝他飞了过去,有人随手抓起桌上的干果碟,也有人将酒碗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下,碗沿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短暂回响了几次。
白虎土司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饭粒,抬袖擦了一下,没有多留,转身朝院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