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董。”
我故意沉默了几秒:“何总,我向你保证,咱们这通电话,不录音,不记录。”
话筒里传来他干涩的笑声:“我信得着你。否则,我何必多此一举。”
我压低声音:“但我信不过你。”
他沉默了几秒:“理解。”
我单刀直入:“信任可以建立,也可以毁掉。我这个人是个乐观主义者——相信没有绝对无可救药的人。”
他又笑了一声,这次沉稳了许多:“我和你相反。我看到的,更多是人的恶。偶尔那点善良,都不过是灵光乍现。”
我深吸一口气:“三观不同,不影响合作。毕竟,利益和需要,才是合作的基石。”
“很好。我想和你联手。”
“给我理由。”
“理由很简单。”他的声线很稳,但我还是能听出那么一丝恐惧,“我要自保。”
“谁在害你?”
“谈不上害。但我被罩在一张大网里。一旦网被收紧,我将无路可逃。”声音里全是绝望。
“愿闻其详。”
他干咳了两声:“李呈在做什么,你应该知道。”
“知道。”我不想给他一种我不掌握细节的印象。
“他让我用河海资本成立了很多公司,作为舒生制药的上下游产业链企业。全部用来为他融资和洗钱。”
我笑了笑:“而河海资本的法人,就是你。”
他叹了口气:“身不由己。”
“李呈暴雷之日,就是你灭顶之时。”
“所以,我要抽身。”
“如何抽身?”
他又干笑了两声:“第一步,先出来。”
我眉头一紧:“收购美利达大中华区的主意,是你出的?”
“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让我有机会出来。”
我眯起眼睛:“李呈为什么相信你?”
“迫不得已。他的钱找不到出口,病急乱投医。”
“他就没想过别的办法?”
“当然想过,也试过。他利用这些公司做转口贸易嵌套,大概陆续转出去了十个亿左右。”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也不是小数目。为什么不再继续?”
“被外汇管理局监测到了异常。这些企业被列为了B类和C类,这条路走不通了。”
“这些皮包公司,一共在银行融了多少钱?”
“十个亿左右。”
他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头一紧。我在金控集团和城市银行都待过,这么大额的授信,给了一堆皮包公司——里面没有猫腻,怎么可能做到。
“银行没发现问题?”我这操不完的心。
“已经有两笔到期的贷款,准备过桥续贷,被银行拒了。”
我松了口气:“我已经听到了定时炸弹的滴答声。”
他又干笑了一声:“所以,我只能跑出来。”
我追问:“你人都出去了,还担心什么?”
他长叹一声:“我还拿着中国护照。不像李呈,他早入了英国籍。”
“赖在国外不回来,对你来说不算难事。”我故意调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