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我有一段时间的咳嗽竟然悄无声息地停止了。我以为这是一种病情好转的迹象,直到我看到医生转过头向晓梅使了不知道什么样的眼色。晓梅没能掩饰住,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一种绝望。
接着,护士来病房将各种监护仪器的管子安到了我的身上。我终于变成了一条章鱼,却没有章鱼的活力。
我睡不着,晓梅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听到她翻来覆去,我听到她轻微的叹气,我听到泪水从她眼里流出来的声响。
半夜,我实在憋得慌,刚拿上面罩,仪器就滴滴地响了起来。
晓梅从陪护床上跳了下来,看见我正跟那些管子较劲,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做什么?
上厕所。
快躺下,用便盆。
我不。
你别闹了,医生说你不能下床。
我偏下。我一根一根往下薅那些管子。
她无声地落泪了,她尊重我,但她更担心我。
仪器的蜂鸣声最终招惹来了护士,她一进屋,脸色一沉。
“患者,不准乱动。”
我瞬间变成了斗架的公鸡,梗起了脖子:“患者?监狱的囚犯还有一个编号,你这直接用上患者了。”
护士语塞了,她翻了翻白眼,但还是忍住了,能把一层楼包下来的患者,来头她有些惹不起,用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劝上了:“先生,你不能让陪护比病人先崩溃,你看看你女儿跑前跑后的多不容易,为她省点心,好吗?”
“哎,你这个小同志这么没眼力见吗?她是我老婆,你看不出来吗?”
护士看了一眼晓梅,没想到晓梅一边点头,一边笑了出来。
护士脸一红:“既然是夫妻关系,让她接大小便更没问题了。”
说着,她过来把管子又恢复了原状。这回我没有反抗,因为我不想看到晓梅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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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给我戴面罩时却失败了,这不是我不配合,是因为我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护士拿着面罩,回头瞅了一眼仪器:“血氧回到95了,嫌麻烦就不戴吧。”
我莫名地看了一眼她,她终于给了我一个比较专业的解释:“癌症患者有七成是吓死的,别再自己吓唬自己了,病挺重——”她顿了顿,“但没什么大事哈。”
看着她的风格,不太像是会安慰人的护士,我看向晓梅,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又添了一层别的——像是终于有人替她说了她不敢说的话。
说完,她从床底下拿出便盆:“陪护没什么经验,我来教你。”
晓梅一把将便盆夺了过来:“护士姐姐,我会。”
护士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但还是走了。
她说她会,可终究为自己夸下的那个海口付出了代价。
本来很容易的接尿,甚至都不用上手操作,可她偏偏用手扶住了我的器官,生怕尿到别的地方。
可我怎么也尿不出来,因为我来了生理反应。她也感受到了异样,马上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完,像被蜂子蜇了一样,手一抖,便盆晃了晃,她赶紧拎稳,退了几步,脸羞得通红。
“关宏军,你不要命了。”
我也臊得不行,但嘴上更硬:“那是我能控制的吗?”
晓梅一愣,觉得我的话貌似有那么几分道理,又凑过来接,我撑着坐起来,一把将便盆抢了过来:“你别添乱了,越添越乱。像是你没见过似的。”
我这边“哗哗”响,她捂嘴“咯咯”笑。
我也不敢惹她,毕竟最后还得她倒便盆。
说来奇怪,方便之后,我竟然平静的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开着车,沿着滨海大道行驶,远处,海鸥“哇哇”叫着,在碧蓝的天空画出一个个小白点。
“你终于回来了。”
我转身笑,她坐在副驾上也笑。
我深情地叫了一声:“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