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制造“投海自尽”的假象,用他的衣服,混淆视听,为自己争取更多的逃亡时间。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脱下自己的白色无袖背心,扔给小晨,然后迅速接过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灰色外套,穿在了身上。外套的尺寸略大,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小晨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小晨接过季然的背心,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季然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西侧码头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快走。
季然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没入了花园深处浓重的黑暗之中。
小晨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季然消失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那件残留着些许体温的白色背心。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季然。
消失的残骸
清晨的第一缕熹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带。
沈知衍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中,艰难地恢复意识的。
大脑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而混沌,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胀痛的额角,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束缚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屈辱和狼狈的姿势,被牢牢地捆绑在床柱上。双手手腕被撕扯成条的床单紧紧缠绕、打成了死结,勒得他皮肉生疼,血液流通不畅,指尖传来阵阵麻木感。双脚脚踝也同样被捆住。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那该死的束缚。床柱被他拉扯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但那些布条和数据线却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勒得更紧,带来更剧烈的疼痛。
“然然,”他嘶哑地喊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祈求般的呼唤,“季然,放开我,你干什么?”
他疯狂地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
大床的另一侧,平整,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衣柜门敞开着,床头柜上,他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是黑的,而旁边是那枚被掰成两半、如同被遗弃的垃圾般的si卡。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入他剧痛的大脑。
昨晚喝酒,季然喂他酒,那双平静却带着蛊惑的眼睛,回到房间喝水,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给他下了药,把他绑了起来,拿走了他的钱,掰烂了他的手机卡,跑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几乎要让他瞬间窒息的剧痛和滔天的怒火。
“啊——”一声充满了绝望和暴戾的咆哮,他疯狂地挣扎着,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季然,你敢,你敢跑,你给我回来,回来。”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隔壁房间的人。
“砰!”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秦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鲻鱼头,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身上只随意套了件睡袍,领口大敞,露出脖颈和锁骨上新鲜的、暧昧的红痕。他揉着眼睛,一脸被打扰清梦的不爽,嘴里嘟囔着:“大清早的鬼叫什么?拆房子啊……”
然而,当他看清房间里景象的瞬间,所有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瞪大了那双狐狸眼,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随即涌上来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卧槽。”秦屿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围着大床转了一圈,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上下打量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状若疯魔的沈知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充满了戏谑和嘲讽的笑容:
“沈二少爷,你们玩挺花啊?捆绑py?这么刺激的吗?啧啧啧,没想到你好这口啊?够野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用手戳了戳沈知衍被勒出深痕的手腕,语气轻佻到了极点。
沈知衍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他的调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闭,嘴!他跑了,季然跑了。”
“跑了?”秦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穿着整齐、眼神平静的小晨。
小晨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的混乱景象,在床头柜那掰断的si卡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跑了?”秦屿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提高了音量,狐狸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怎么可能?这岛上就这么大,他能跑到哪里去?跳海吗?”
“跳海”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沈知衍、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怒火。
不!不可能。
他不会跳海的。
他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
他一定是藏起来了,或者被人接走了?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恐慌。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对着秦屿嘶吼:“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他一定还在岛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