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代我?去吧。”他说,“第一日,另外三个门派大约都会派人前去。既是观看,也是监督。问仙宗和天枢学宫一向不对付,若明日是长孙筠和苍喻在场,他们二人多半会有些口角,你不必为谁说话,只沉默着便好。若他们其中一人想拉你掺和进去,你便将?话头引去璇玑阁……”
他说话一向简单,很少这样长篇大论的絮絮叨叨,向自己唯一的徒孙传授着如果作为掌门,她应当如何行事。
邬唤雪听得?认真,心中却不可避免的苦涩。
她从旁拿了件披风,走到窗边的宋长矜旁,对他说:“雨凉风骤,您披件衣服吧。”
“不必了。”古灵派的掌门望向穿透阴云、自空隙中落下的缕缕霞光,微微翘起?一点唇角,轻声道,“你看,天已经要晴了。”
画卷我带你离开这里。
符盈从天枢学宫弟子手中接过护心符文,按照指使将自己的灵力输入进去,玄黄色的符箓无火自燃,落下的灰烬最?终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没入她?的心口?。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听到最?前方的纪聆竹道:“护心符文可挡一次归圣期以下的致命攻击。若符文破碎,你们便会自动被传送到栖月岭,等到第五日后统一放出。”
符盈听到有人嘀咕一句:“既然都被淘汰了,为何不能直接将人放出画卷,万一有人在栖月岭对我下黑手怎么办。”
他?说的声音很小,但纪聆竹耳聪目明,淡淡瞥他?一眼后道:“栖月岭是明月沉睡之?处,灵力沉寂,禁止私斗。”
那弟子没料到自己的随口?一句竟让天枢学宫的少宫主听到了。
他?在旁边好友的怂恿下干脆提高声音问?道:“纪少宫主,天枢学宫当真承诺,这阴阳山海图中的珍奇异宝,只要?我们能找到,就尽数属于我们?”
此话一出,喧杂的人群顿时静了一瞬,随后整理武器的整理武器,聊天的聊天,但不少目光都悄悄投向了他?们的方向。
纪聆竹将记录姓名的卷轴收起来?,抬眼对他?勾出一个微笑。
“只要?你有能力活到结束之?时。”
另一边,长孙宫主半阖着眼,听着身旁弟子向他?汇报情况。
他?时不时应一声,亦或是做出几句询问?,末了听到弟子道:“宫主,阴阳山海图已着人从宝库中取出;问?仙宗、璇玑阁、古灵派的人也已经在殿中等待了,您看……?”
白发苍苍的老人睁开眼睛,立时便有童子垂着眼睛上?前扶住他?,恭恭敬敬地搀着人向外走。
“璇玑阁的玉衍昨夜走了?”他?淡淡问?道。
“是昨夜亥时匆匆离开的。”弟子机敏道,“据说是璇玑阁那边来?了信,徽山大妖出现在璇玑阁附近,和魔族在山庄城镇屠杀百姓。”
每逢乱世,命修都是各方势力争先笼络的。若笼络不成,他?们也是乱世中最?容易死的人。
尤其是立场完全站在修仙界、命修扎堆的璇玑阁。
魔族最?先对璇玑阁下手虽然令人措不及防,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准备,至少那夜袭击过后玉衍还有余裕在京城处理好了宗门大比的事情,才动身赶回璇玑阁。
长孙宫主思考着,听到那弟子接着道:“古灵派宋掌门身体抱恙,去京城外清净处养病去了;在殿中等候的是他?的徒孙,邬唤雪。”
宋长矜三个徒弟的事情当年传的沸沸扬扬,长孙宫主早有耳闻。他?这些日子都将那个年轻姑娘带在身边,有眼睛的都能瞧出他?的心思,所谓“养病”,不过是给他?那徒孙腾位置罢了。
长孙宫主在心中想?着,嘴上?问?道:“你聆竹师姐在何处?”
弟子思索片刻,道:“大约是在给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交代事情。我立刻让人叫师姐过来??”
“不必。”长孙宫主道,“让她?结束后去拜访一下宋掌门,让他?安心养病,京城这边的事情不用过多操心。”
纪聆竹虽说还要?再历练些时日才能接过天枢学宫宫主之?位,但作为长辈,该铺的道还是要?替她?早做打?算。问?仙宗那边指望不上?,古灵派倒是可以互相帮衬一二?。
长孙筠面不改色和微笑看过来?的问?仙宗掌门颔首。
他?们简单寒暄两?句。没多久,就听有人向殿内通报,一个其貌不扬的弟子手捧玄底金纹的匣子恭恭敬敬走来?。
“宫主,阴阳山海图。”
这个匣子足有半人高,通体环绕着金色灵力,若有非适配的灵力接触匣子,这些灵力立刻便会攻击周围。
长孙宫主看了一眼那弟子,随后伸出手,属于他?的灵力包裹机关匣光滑的表面,密密麻麻雕刻的暗纹慢慢浮现,待每一道凹槽都有灵力按照某种顺序次第覆盖后,金光慢慢褪去。
长孙宫主抬手掀开匣子,只见一卷画轴置于丝缎之?上?。
“回禀宫主,弟子们已在殿外等候了。”又有一人上?前汇报道。
长孙宫主嗯了一声,作为东道主,他?向身旁的几人笑道:“既然都已准备好了,那我们也便开始吧。”
其他?人自没有意见。
长孙宫主轻点画轴,足有半人高的画卷徐徐向两?旁展开。
所有人的目不转睛盯着这卷传说中的玄古时期绘就的阴阳山海图。
画卷展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画卷内部没有任何笔墨图案,只有空茫茫的白色,一轮墨色的半月置于画卷中央。
但符盈看着那轮半月,只觉自己的灵识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是骤然接触到了远远超乎她?能力范畴的力量,本能地向她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