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站在门?口,捏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话说,你之?前想要夺得魁首是?因?为?认定纪聆竹害了山潼,想要一步一步变强为?她血债血偿。但现在你也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依旧对?夺得魁首有这么深的执念——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前脚刚刚迈出门?槛准备向她杀来的少年却像是?被定住一样停在原地。
因?为?被自己?用手抹了一把,那张精致张扬的脸现在脏兮兮的,但怒意燃烧在眼瞳中,明亮得灼目。
可符盈话音落下?,他在原地停滞了片刻,却忽然垂下?眼睑,掩住自己?眼中所有情绪,转头砰的一声摔上屋门?。
符盈微微眯起眼眸。
畏惧天终有晴
“师父。”
苍喻没有抬头,她手中展开从问仙宗寄来的信件,不轻不重道:“怎么又回来了?”
去而复返的符盈走到她面前几步的位置停下。苍喻没有遮挡,符盈模糊地?瞥见她展开信件上的字迹,很熟悉,像是如潮师兄的字。
今如潮行事一向严谨,他给?旁人的信件文书上的字迹都很端正?,但这封信上的字迹却有些潦草,足以见得?他写这封信的匆忙。
他身在问仙宗,远离京城的混乱漩涡,为何会没有静下心来认真写一封信的时间呢?
隔着遥远的山川河流,符盈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封信中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苍喻收起?信件,指尖升起?灵力,热烈的火焰舔舐纸张的边缘,残留的灰烬落入桌案旁的火盆中。
符盈犹豫着,苍喻好像也没想让她立刻做出回答。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另外取了张纸,提笔写字,运笔如游龙。
窗外的天空依旧明亮,只是从远处似乎有一片阴云在慢慢汇聚,光线黯淡下来,黑沉沉地?笼罩着远处的群山,蒙上一层阴影。
沾着潮湿水汽的风鼓动,掠过云层吹至室内,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在翻涌,昭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许久,少女?轻缓的声音响起?:“师父,您是不是不想让我?参加第二重选拔。”
苍喻放下笔,灵力在信笺上落下烙印,问仙宗的徽章一闪而过,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飞至窗外,没入阴云密布的远方。
最后,她抬起?头,声音平静道:“是。”
符盈安静看着她。
其实很久之前就?能看出了,不是吗?
苍喻对自己两个徒弟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她会给?今如潮安排各种宗门事务,让他代替自己去一些不太重要的清谈会,去危险的地?方深入调查。
但对符盈,她好像一直在犹豫、克制,表现出来的就?是一手替她包办所有事务,希望符盈只安心待在山上修炼术法便好,那些阴谋、黑暗、血与死?……她都不需要去沾手,她只要干干净净、快快乐乐地?便好。
这种不同或许是因为她和今如潮修为水平和年龄上的差异,可符盈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是偏心,而是更深的原因。
苍喻许久没有没有得?到符盈的回答,她认真观察着符盈的表情,微微扬起?右边眉毛:“你好像并不愤怒。”
作为符盈的师父,苍喻还算是了解自己小?徒弟的性格。
或许是因为她的两位故友在自己人生的最后十七年中,给?了自己唯一的孩子足够的爱,于是即便他们不在了,他们的女?儿在短暂的迷惘后也很快走出了失去父母的阴影,苍喻很少见到她脆弱的一面。
她心思敏锐,却并不敏感多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称得?上是坦率勇敢。她很少犹豫不决、很少懊悔低落,因为来自父母的爱给?了她充足的底气,让她即便是撞到了南墙、跌进了深谷,也有信心峰回路转走出另外一条道路。
所以她对所有人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宽容,宽容他们的冒犯,宽容他们的利用?,宽容他们的错误。
唯一会让她厌恶的只有禁锢。
禁锢她的思想、禁锢她的身体、禁锢她的灵魂。
苍喻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会触及符盈的底线,即便她没有做出完全强硬的行为,可触及了就?是触及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终日影响着她的所有话语和行动。她今日未做,明日就?不会做吗?
符盈这样敏锐聪慧的一个人,她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的,苍喻在产生这个想法的那刻便有这个觉悟,现在也不过是心中升起?一种“终于来了”的坦然?。
她注视着,想象平日里对自己恭敬有礼的小?徒弟会怎样愤怒看着她,会怎样失望离开。
这些情绪她都能接受,她不准备改变。
可她却看到,少女?微微抬起?脸庞,那张渐渐褪去稚嫩,眉眼间越发显出一种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任何她设想中的情绪。
她很单纯地?问:“师父,您在畏惧什?么?”
窗外黑沉沉的阴云中闪起?阵阵银光,倏地?,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划破天空。天枢学宫外街道上行人匆匆,容貌清秀,偏偏唇角有一枚朱红小?痣的女?子抬起?纸伞一角,撩起?眼睑看向天空。
她伸出手,湿润的雨滴坠落。
——暴雨已至。
天枢学宫,问仙宗客舍内。
苍喻久久凝视着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担心什?么的少女?。
好半晌,她在符盈懵懂的眼神中伸出手,盖住了她那双在昏暗屋内中过于透亮的双眸。
视觉被剥离,在一阵黑暗中,符盈听到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