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有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她不断下坠的身体,又好似感受到了被重物?碾压般的疼痛,最终只归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大口喘着气,一瞬间什么也无法回忆起来,可?身体的本能随着她的意识在慢慢苏醒,忠诚地为她捕捉着周围细碎的情?报。
“叮、叮——”
她无法睁眼,只听到细微的锁链拉扯碰撞的声音。
这是……哪里?
少女?模模糊糊地、慢吞吞地思索着。
她的耳边又捕捉到一阵好似怨鬼厉吼的动静,下一刻一阵寒风飞速掠过?,符盈顿觉周身寒冷,想要蜷缩起身体,四肢却被什么东西困住,一丝一毫也无法动弹。
“也不知?道天虞池的冰寒季什么时候过?去,这鬼天气都能把人冻成冰块。”
陌生的、抱怨的声音。
记忆的碎片跃至她的眼前,那是一段关于天虞池气候的记载。
天虞池没有四季之分,一年只有霜寒季和冰寒季。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只能勉强在霜寒季待几?天,到了冰寒季,即便是修士在那样的温度下也不好受。
“现在天虞池是霜寒季,冰寒季还有一个月才?会到来,不必担心。”
好像曾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过?这句话,可?她记不清楚了。
“知?足吧,待着这里好歹不会死,还是说你也想被凌迟?”不远处,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冷冷说。
第一道声音“嘿”了一声,语气带上?了火气:“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跟你抱怨两声天气你呛我干什么?不就是没被羡鱼大人挑中去围剿璇玑阁么,朝我撒什么气?”
璇玑阁、羡鱼。
她的身体好像是强行拼合在一起一样,各处都在疼痛,密密麻麻的细微的触感汇聚在一起,直接压过?了来自灵识的疼痛。
少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的灵识破碎了。
声音忽远忽近,在吞没所有理智的疼痛中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那两个陌生人的对话。
几?声争吵过?后,空气沉寂了许久,第一个人又忍不住说话了:“不过?羡鱼大人果真是料事如神。”
他赞道:“他们?璇玑阁严防死守又如何,羡鱼大人不还是成功了?除了消耗了几?十个元婴期修士外,羡鱼大人毫发无伤。”
另个人不咸不淡说:“少了几?十个人,羡鱼大人最近说不准会招手下。”
“确实。”第一个人先?是赞同一声,又免不了忧虑,“不过?听说羡鱼大人的手下多是她亲自带回来的,很少从我们?这些人当中选择。”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好半晌也没说话。
坚硬甲胄碰撞,脚步声由远及近,断断续续听着他们?说话的少女?头皮一紧,有人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强硬抬起来了。
头顶灵石的强光之下,身配长?枪的魔修审视着这个被困灵锁拷在墙上?的少女?。
她的衣衫破烂,像是被从死人堆里随手捞出来的一样,不知?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总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干净的地方,只是隔着血污和青青紫紫的痕迹都能看出容貌的秀气,估计年纪不大。
她眼皮下的眼球快速滚动着,好像要醒来,却怎么也掀不开眼帘。
年纪不大,意志力倒是挺强,都这样了意识竟然还没消散。
魔修撇了下唇角,从怀中摸出一瓶药倒了两粒。
方才?与他呛声的同伴冷眼瞧着他的举动,直到此刻才?提醒他:“让她不记得就行了,喂多了容易损伤大脑。”
言下之意就是,好歹是羡鱼大人带回来的人,别太过?分了。
魔修掰开少女?的嘴塞进去,强逼着她咽下,看着她眼皮下的颤动渐渐消失,漫不经心道:“变成傻子了才?好。”这样也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如今也不过?是一个阶下囚,羡鱼大人根本不会在意。
不知?隔了多久,少女?再次恢复了意识。
她克制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耐心等待了许久,依旧什么声音也没有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强光之下少女?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被浸润过?泪水的眼眸却格外冷静。
她的喉咙好像还停留着刺痛感,可?大脑已经开始迅速思考起自己的处境了。
这里是一个牢房。
她被困在墙上?,身旁桌上?是许多可?怖刑具,耳边隐隐约约有惨叫声传来。
少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之前的记忆还是碎片状态根本连不起来,细想还会格外疼痛。
她无法,只能暂时从刚刚那一小段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
这里是天虞池,应当是男人口中“羡鱼大人”的驻地。这位大人挑了一队人去璇玑阁做了什么事情?,最后成功了。
从他们?对自己充满恶意的态度来看,她作为被这位大人亲自带来的人,可?能被对方收为手下,算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哦,难怪那人不想让自己记得这段对话,万一她当真上?位了,第一个拿这个给她穿小鞋的人开刀。
少女?迟缓地眨了下眼睛。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药对她没用,不过?既然让她记住了,那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
她应该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她像是认识一个陌生人一样重新认识着自己。
这里到处都是晃人眼睛的白色,寒冷的坚冰百年不化。少女?望着自己所在的牢房观察了许久,看得眼疼也看不出更多的信息,又无聊地转向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