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井上贞卫师团长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克制“山田君,立刻报告59旅团的战损?”
山田正一的声音带着颤抖,手中的报告像是一块烙铁“师团长,敌军炮火异常猛烈。第一波重炮覆盖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第二波火箭炮覆盖摧毁了我方一半以上的防御工事。
整个旅团在最前沿的第一大队前沿阵地几乎不复存在。四个步兵大队中,每个大队至少损失了六成以上的战斗人员。第一大队只残存三百余人,其他大队也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井上贞卫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清晰可闻“为什么不派坦克中队进行增援?你们的坦克中队呢?”
“报告师团长阁下,坦克中队已经派出去了。但敌军有一种机关炮,可能是配备了穿甲弹,能在远距离轻松击穿九五式坦克的正面装甲。坦克中队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
“八嘎!八嘎!八嘎!山田君,我命令你部坚守待援。第一军司令部已经命令第36师团派出增援部队,最快两个小时能到达。”
山田正一沉默了片刻“师团长,两个小时太长了,我们恐怕守不住那么长时间。我军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敌军装甲部队正在推进。”
“装甲部队?土八路怎么会有装甲部队的?你有没有搞错?”井上贞卫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将军阁下,千真万确,敌军装甲车是我亲眼所见!是装甲车,不是坦克!”三田正一立刻坚定地说道。
“好,那就坚守待援!这是命令!宁可全军玉碎,也不许后退半步!”
“嗨,将军阁下!”
电话挂断了。
山田正一缓缓放下话筒,转身看了一眼站在废墟中的中村浩二。
中村的脸上黑灰和血迹混在一起,眼镜也碎了,只剩镜腿挂在耳朵上。
“中村君,”
山田正一说,“传我的命令,各大队收缩防线,退守县城核心阵地。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集中到旅团部周围。掷弹筒、重机枪,全部布置在屋顶和街口,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中村浩二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旅团长……我们是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
山田正一走到墙边,从刀架上取下自己的指挥刀,“大日本帝国皇军没有投降的先例。”
县城外围,炮火洗地之后的战场。
硝烟弥漫在清源县城的东面和北面,空气中混合着焦土、火药和血肉的腥味。
弹坑密布,最大的那个有七八米宽、两米多深,坑底积着褐色的泥水。
被炸毁的日军工事残骸横七竖八地躺着,铁丝网被撕成碎段,沙袋被炸散,碎石和砖块散落一地。
第59旅团的四个步兵大队,第一大队、第二大队、第三大队、第四大队,原本各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两轮炮火覆盖之后,每个大队的阵地上至少躺了八九百具尸体。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有人在往弹药箱里塞子弹,有人在抬机枪,有人在拉枪栓。
一个被炸断双腿的鬼子士兵趴在一个弹坑边缘,怀里还抱着一支三八步枪。
他用日语低声喊着“水……水……”
没有人回答他。
他旁边的人已经死了,脑袋被弹片削掉了半个。
另一个鬼子士兵更幸运一些,没有受重伤,但耳朵被震聋了,什么都听不见。
他茫然地坐在一截断墙后面,手里握着一颗手榴弹,不知道往哪里扔。
他对着空荡荡的废墟喊了一声“中队长!”没有人回应。
一个军曹从坍塌的营房里爬出来,军装被撕烂了,脸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