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历史仍在沿着街道扩张,已经被引向城外的残次品影魔不时撞倒路边晶柱,黑甲卫兵则因为最高指令主干被切断,分别按照两套互相冲突的记忆争夺军队控制权。
居民议事会只能依靠实体警钟与人工传令,把仍然愿意听取消息的小马逐批引向水晶之心。
没有谁号召全城一致支持开启封印。
相反,当老图书管理员把地下方案写在一块足够宽大的木板上,向广场居民逐条说明时,反对声音几乎立即爆发。
“我们才刚刚把那个暴君关起来一个多月,现在城市一出问题,就要主动把他叫醒?”
一名中年矿工用沾满黑晶粉尘的前蹄指着水晶宫殿,愤怒得声音发抖。
“你们怎么保证这不是他们父子故意演的一场戏?先让黑月坐上王位,再借所谓命运魔法把老的放出来,到最后所有王权还是回到同一家手里!”
“他们没有准备解除封印。”
老图书管理员耐心解释。
“居民印章会把通道限制在意识层面,水晶之心的第三道验证也仍然存在。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黑晶王的力量,而是一份不由错误历史替我们编造的证词。”
“黑晶王说出来的话,也配叫证词吗?”
另一匹水晶小马抱紧前腿上那些被错误记忆重新唤起的疼痛部位,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他以前骗过我们多少次?就算里面那个真是他,谁又知道他会不会顺着这次机会,再骗自己的儿子一次?”
没有任何代表能够给出保证。
霜纹牵着晶纱站在马群边缘,始终没有加入争论。
她同样害怕地下那枚核心,也没有忘记黑月第一次命令卫兵撞开自己家门时,女儿躲在桌下浑身发抖的模样。
即便黑月后来撤回命令、公开道歉并承诺从个人未来薪酬中支付赔偿,那扇门被撞裂时产生的尖锐声音也不可能因此从记忆里消失。
命运魔咒只是把这份真实恐惧放大,并为它补上了更加漫长、更加黑暗的过去。
“妈妈。”
晶纱轻轻扯了扯她的前蹄。
幼驹腿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圈被黑晶脚环长期磨损后留下的暗色痕迹,医师已经确认那不是幻觉,命运叠层让不存在的旧伤获得了部分现实重量,皮肤碰到冷风时依然会疼。
“如果我们不答应,黑月会死吗?”
“我不知道。”
霜纹没有用善意谎言安慰女儿。
“那他会变成以前那个坏国王吗?”
“我也不知道。”
“可他上次说过,如果第三轮警钟响了,我们还是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离开。”
晶纱低头看着腿上的错误伤痕。
“我记得那句话。另一段记忆却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让任何小马自己决定过。妈妈,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霜纹很久没有回答,最后,她蹲下身体,把女儿因为疼痛而不敢落地的前腿托在自己蹄心。
“我不能替你证明脑子里的哪一段人生是真的。
但我知道,我们家那扇门现在还留着修补过的痕迹,也知道那天以后,每一名卫兵再来通知撤离,都会先站在门外敲门。”
她抬头看向逆向旋转的水晶之心。
“我不愿意把黑晶王接回来,也不会因为他帮过这一次,就原谅从前那些事。
可如果不开门,我们连哪段记忆是真的都分不清。
那就让他说,说完以后仍旧关回去,该受的审判一项也不能少。”
霜纹带着晶纱向前迈出一步,
她们的皮毛没有立刻亮起耀眼光泽,水晶之心也没有因为两匹普通小马的决定便瞬间恢复正常,
只是一缕微弱的浅蓝光线从母女蹄下升起,沿着广场地面缓缓流入基座。
有居民选择跟上,也有更多小马仍然留在原地,明确表示反对,或者根本不知道此刻应该怎样选择。
那名抱着抗议木牌的老人最后走到水晶之心附近,把牌子正面朝外插进一条地砖裂缝。
那句“水晶帝国不需要第二个影魔国王”仍然清清楚楚地朝向王宫,他没有像档案库前那样再次将它翻转,因为此刻愿意听取真相,并不等于他需要收回反对。
“我不同意释放黑晶王,也不承认任何一匹马拥有跳过审判的权利,
但只要这道门确实只能让他说话,而说完以后我们仍然有权告诉他‘不’,我愿意让真相先从牢房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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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入水晶之心的光没有形成整齐浪潮。
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抵达基座以前又迟疑地退了回去,
支持、反对与附带条件的同意在晶体内部彼此碰撞,谁也不肯被另一方吞没。
正是在这片无法被强制命令复制的杂乱中,第三道验证缓慢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