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悦的声线被命运干扰拉扯得断断续续,背景中夹杂着动物惊慌的叫声,以及云宝正在大声抱怨某只兔子为什么胆敢用胡萝卜砸她。
黑月立刻停下脚步,将水晶从黑雾中托起。
“我能听见,你的魔力状态正在下降。”
“我知道,而且我已经被苹果嘉儿和穗龙联手逼着吃过东西了,所以你现在不用隔着大半个小马利亚,再派一封像医疗命令一样的信过来。”
紫悦疲惫地喘了一口气。
“我刚刚找到了一点规律。
柔柔虽然坚信自己的职责是逗大家发笑,可她站在舞台上根本无法感到快乐,直到云宝被动物们逼得躲进一口钟里,她才忘记所谓的派对职责,主动跑过去安抚那些受惊的小动物。
就在她选择帮助云宝的时候,属于她原本命运的谐律波动短暂恢复了。”
黑月听见远处传来柔柔轻声安抚动物的声音。
“这说明可爱标记并不能单独决定个体是谁。”
“我也这样想,可是,如果我把正确标记强行放回她身上,很可能只会再重复一次昨晚的错误。”
紫悦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许多。
“水晶里刚才出现了你的影像。黑月,如果那段魔咒正在把你改成另一个样子,我应该怎样判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封印长廊里的黑晶根须正在缓慢逼近,白釉和两名居民代表都听见了这个问题,却没有催促黑月回答。
“不要替我选择一个正确身份,再强行放回我的身体。”
黑月最终说道,黑月用蹄腹压住开始发烫的通信水晶,等喉间那阵黑晶刺痛稍稍退去,才把回答送过漫长距离。
“如果最后仍然由你决定,我应该恢复成水晶国王、黑晶王的继承者,或者某一种在魔法理论里更加正确的存在,
那么你只是在用一份出于善意的安排,替换现在这份带有恶意的安排。
你可以帮我重温过往的履迹,亦可协助我抵御魔咒对现实的篡改,然而究竟踏向哪条抉择之路,唯有我自己方能决定。”
通信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我明白了。”
紫悦并没有说“我一定会救你”。
“那么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不要为了证明自己有权选择,就一个马留在第三回路里承担所有反噬。
你固然有权抗拒他人的摆布,但这绝不意味着你得将所有重担抗在一马肩上。”
黑月看了一眼身后的白釉,她正抱着医疗箱站在距离自己三步的位置,既没有完全信任,也没有离开。
“我已经把风险交给议事会表决。目前有三名居民代表与我同行,白釉保管第二道凭证。如果我失去控制,她会关闭封印。”
“这次总算不是一句敷衍我的保证。”
紫悦在水晶另一端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点气音随即被远处碧琪近乎崩溃的喊声盖了过去。
“苹果树为什么不肯听我唱歌呀?!我已经给它们每一棵都取了名字!”
紫悦匆忙回过头。
“我得走了。黑月,别让通信水晶离开你。如果我们还能保持连接,也许两边的命运波动可以互相提供参照。”
黑月原本想回答“明白”,话到嘴边,他却想起了紫悦在边境站台上对自己那句外交辞令的评价。
“你也不要把它关掉。”
水晶另一端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紫悦清晰而没有迟疑的回答:
“我不会的。”
通信重新变得微弱,却没有彻底熄灭。
黑月继续向地下走去。
当他们终于抵达旧战略魔力仓库外侧时,四十七层封印已经有三十一层被错误历史染上黑色边缘。
仓库本体仍由整块极北黑曜晶构成,厚重墙壁没有任何可以让黑雾渗入的天然缝隙。
最中央那座透明水晶台上,一枚不过蹄心大小的黑色晶片仍然安静躺在原位。
晶片表面不见昔日猩红的外壳,亦未见重塑王权核心的迹象。
真正的黑晶王依旧是一名被三重制度锁在牢房里、等待居民审判的虚弱囚犯。
白釉用两只前蹄托着透明印章,将它稳稳举到第二道验证槽前方,却没有立刻放下。
就在这时,那枚沉睡了一个多月的黑色晶片,突然从水晶台中央弹起,重重撞在第一层透明封印内壁上。
一次,两次,第三次撞击落下时,整条地下长廊的黑晶灯同时熄灭。
黑暗深处,另一组不紧不慢的蹄步声,正沿着他们来时的道路逐渐逼近。
每一步的间距,都与黑月记忆中那位从未战败的黑晶王,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