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奇抱怨水晶古代服饰的裁剪逻辑完全违背现代审美,却又在下一段用了整整三页赞美其中一种失传刺绣;
柔柔不断询问那头左耳有缺口的小影魔最近有没有再次刨地;
云宝则声称自己翅膀早已完全恢复,只是医生和所有朋友联合起来禁止她进行超音速飞行测试。
碧琪的信最难阅读,
她会把文字写成气球、蛋糕或手风琴形状,黑月每次都要把纸张旋转数次,才能确定究竟应该从哪个方向开始。
至于紫悦,她寄来的内容大多与魔法研究有关。
她会询问第三回路的最新稳定情况,也会把自己关于“自由意志如何影响谐律魔力”的研究笔记整页抄录下来,让黑月从影魔与地脉角度给出意见。
黑月的回复依然更像严谨报告,但在穗龙连续三次提醒以后,他终于开始在信件末尾增加一段简单近况。
“今日按时进食。”
“昨夜睡眠五小时。”
“白釉认为仍然不足,要求增加至七小时,该要求目前缺乏现实可行性。”
紫悦在回信中用红色墨水写道:
“我支持白釉。”
平稳日子持续到加冕后的第三十七天。
那天深夜,黑月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影魔保留区冬季供给预算的会议,淡紫色通信水晶便在办公桌上自行亮了起来。
这次送来的不是普通信纸,而是一份被施加了最高级别保护魔法的古老羊皮纸副本。
纸张最上方印着星璇的私人纹章,下面则记录着一段明显没有完成的古代魔咒。
咒语前半部分涉及谐律、命运与个体标记之间的深层连接,末尾却突兀地停在一行缺少结论的残句上。
紫悦的附信被夹在副本后方。
“宇宙公主今天把这份星璇留下的未完成魔咒交给了我,她希望我补全最后的部分。”
“我已经完成基础结构分析,它似乎能够让不同个体的命运产生交换与重新排列,但咒语的最终目标并没有写明。”
“我打算今晚先进行一次最低功率测试。”
黑月把那份副本从头到尾读了两遍,一种难以准确描述的不协调感,逐渐从他的意识深处浮现出来。
这段咒语的每一个魔力节点都足够精妙,甚至精妙到了让他无法从技术层面找到明显漏洞。
可它最底层的前提,却让黑月想起了父亲曾经替自己安排好的那条人生道路。
在这份尚未完成的魔咒中,命运仿佛是一组早已写好、只需要被分配给不同个体的固定位置。
一匹小马是谁,应该做什么,又该走向怎样的未来,似乎全部取决于外部力量把哪一份既定轨迹放进了她的生命。
但黑月刚刚用一百多天的鲜血与错误证明,继承下来的位置,并不等同于最终必须成为的自己。
他立刻操控羽毛笔,在回信中写下:
“我希望你能暂缓测试。”
“这段魔咒把命运视为可以从外部重新分配的固定结构,却没有给个体自身的选择留下明确位置。在确认这种缺失是否会导致……”
最后一个词还没有写完,整座王座大厅的水晶灯,突然在同一瞬间改变了颜色。
原本稳定的淡蓝光芒毫无征兆地分裂成六种彼此交错的色彩,沿着大厅墙壁快速流动。
紧接着,深埋地下的第三回路传来了一次从未记录过的奇异震荡,
那不是影魔魔力,也不是水晶之心的居民共鸣。
它更加轻盈、更加深邃,仿佛某种原本隐藏在世界最底层、负责连接个体选择与未来道路的古老力量,被一段并未真正完成的咒语粗暴拨动了一下。
黑月猛地抬起头,桌面上的通信水晶开始剧烈闪烁。
紫悦的魔力信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五道原本无比熟悉、此刻却被强行打乱了位置与频率的谐律波动。
水晶帝国晴朗的夜空中,一颗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六芒星,隔着遥远距离,在南方地平线上短暂亮起。
随后,彻底熄灭。
黑月放下尚未写完的回信,那顶留有缺口的王冠,在他骤然起身时被带得微微倾斜。
而在小马谷那座熟悉的橡树图书馆里,一场足以改写六匹小马命运、也将把紫悦推向全新生命形态的巨大魔法事故,已经在无人能够阻止的第一秒,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