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与漆黑交织的王冠缓缓升起,停在黑月头顶上方。
塞拉斯蒂亚展开一卷正式国书。
“小马利亚承认水晶居民在自由表决中作出的决定,并愿意与依据《水晶三权守望宪章》重新建立的水晶帝国,恢复平等外交关系。”
她放下国书,直视着黑月的眼睛。
“这份承认不是对你个马的无条件信任。”
“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你重新走上黑晶王的道路……”
“您可以按照临时协议中的约定,亲自来到边境。”
黑月的回答依旧没有任何回避,塞拉斯蒂亚轻轻点头。
“那么,我希望我们永远不必在那种情况下再次见面。”
水晶之心的光芒落下,那顶留有缺口的王冠,终于稳稳戴在了黑月头上。
冰冷重量压住鬃毛,也让他体内的第三回路与整座帝国发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清晰共鸣。
他可以感觉到赞成者的期待,也能感觉到反对者仍未消散的警惕,更能感觉到那些弃权居民心中不愿被任何一方强迫的茫然。
这些相互矛盾的情绪,没有像过去王权阵列中的服从指令那样,被强行整理成一种单一声音。
水晶之心把它们全部保留了下来。
黑月转过身,面对广场上的居民,他没有拿出提前写好的演讲稿。
因为碧琪在检查仪式流程时,不慎把装有演讲稿的文件夹当成彩带固定板,在上面打了整整十几个无法恢复的孔。
紫悦原本想连夜替他重新誊写一份,却被黑月拒绝。
“我无法保证自己永远正确。”
他就这样站在满是裂痕的广场上,开始了自己作为国王的第一次公开讲话。
“也无法保证水晶帝国从今天开始,不会再经历任何苦难。”
“我在过去一百天里犯过错误,未来,我还会继续犯错。”
“我唯一能够向你们保证的是,当我开始听不见你们的拒绝,当我再次把自己的判断当成不允许质疑的真理时,你们有权按照今天共同写下的宪章,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赶下来。”
“而在那一天到来以前,我会留在这里。”
“守住地脉,守住边境,也守住你们能够对国王说不的权利。”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随后,掌声才从不同区域陆续响起,并不整齐,也远远称不上震耳欲聋。
那名举着抗议木牌的老人没有鼓掌,白釉也没有,但他们同样没有离开。
在掌声与沉默共同存在的那一刻,黑月忽然感受到三重封印深处传来了一丝微弱的血脉震动。
父亲并没有真正苏醒,那只是沉睡意识在王冠共鸣中,泄露出来的一句模糊低语:
“费尽力气得到王座……第一件事居然是教他们怎么把你轰下去……愚蠢……”
黑月没有转头,他只是在意识深处,平静地回答:
“正因为他们拥有让我离开的权利,我留在这里的每一天,才真正算得上他们自己的选择。”
那道微弱意识沉默了很久。
最后,黑晶王似乎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勉强及格。”
血脉共鸣重新归于沉寂。
典礼结束后,黑月在所有居民的注视下,第一次走进王座大厅,踏上那九级冰冷台阶。
但他没有立刻坐下,居民议事会首先把《水晶三权守望宪章》固定在王座旁边一块任何来访者都能够清楚看见的透明晶板上。
直到最后一枚固定符文完成,黑月才转过身,在那张曾经属于父亲的高大王座上缓缓坐定。
王座依旧冰冷,却不再像千年前那样孤独。
台阶下方,居民议事会已经把第二天等待讨论的预算、医疗与重建文件,整整齐齐地堆在了那张普通办公桌上。
白釉的王权监督委员会申请,也被放在最上方。
黑月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他作为水晶帝国正式国王签署的第一份文件,不是扩军命令,不是新王宫的修建方案,更不是什么用来歌颂自身功绩的宏伟纪念法令。
而是一份批准成立独立王权监督委员会,并给予其公开调阅紧急命令记录权限的行政文书。
当羽毛笔在文件末端留下“黑月”两个沉稳字迹时,王座大厅外那块反对他的巨大木牌,依然在北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卫兵奉命把它拆下来。
它就这样与王宫最高处新升起的水晶帝国旗帜一起,留在了同一片清澈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