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七天下午,演练图纸第一次在真正的事故中派上了用场。
小马谷北侧一座正在翻修的旧货栈,因为地基长期受到地下水侵蚀,靠近西墙的两根立柱同时发生沉降。
好在屋顶并未立即坍塌,而是以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速度缓慢倾斜。
有三名负责清点旧器具的工匠仍在货栈内部,外面的同伴却不敢贸然闯入,因为任何额外震动都有可能让整面屋顶彻底砸落。
黑月抵达现场时,只花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计算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他可以用黑雾切断已经开裂的西墙,让屋顶朝无马区域定向倾倒,然后再从缺口把工匠拖出来。
只要角度控制准确,救援时间不会超过十五秒。
可负责翻修货栈的老木匠却挡在了他面前。
“不能切墙。”
对方年纪已经很大,体型甚至不到黑月的三分之二,不过个子虽小,其声音却没有任何退让。
“西墙在拉住东侧的横梁。如果你把它切开,整块顶板会先向中间折,这样的话里面三匹小马谁也跑不了。”
黑月的黑雾已经延伸到墙根,只差最后一道意念便会开始切割。
在黑月以往受到的教育中,战场上的反对意见只会来自黑晶王;至于比他更弱、反应更慢、甚至无法感知建筑内部受力变化的普通个体,不具备干预他判断的资格。
但黑月没有继续,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向自己父亲厌恶的方向发展。
“那么,你的方案是什么。”
老木匠显然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停下,怔了半瞬才迅速抬蹄指向屋檐下方。
“托住那两根横梁,但记住别往上抬,只要保持它们现在的高度就好。
然后我们从东侧拆掉两层木板,把里面的小马逐个带出来。你要是抬得太高,腐朽的榫头反而会被扯断。”
黑月依言把黑雾分成两股,沿立柱边缘贴入屋顶内部。
来自整片顶板的重量随即压上他的意识。
对他而言,这种负荷远称不上沉重;真正困难的是,他必须克制住把障碍物整个掀开的本能,把力量维持在一个几乎等同于静止的狭窄区间内。
外面的工匠开始拆除东墙木板。
第一名被困者爬出时,那两根横梁向下滑动了不到一寸。
黑月立即加大支撑,老木匠却厉声喝道,
“左边放低半寸!别跟房子较劲,让它自己把重量传到地基上!”
黑月听话的照做。
第二名、第三名工匠先后从缺口撤出。
直到最后一匹小马彻底离开危险区域时,老木匠才向黑月点头示意。
黑雾缓慢撤回,失去支撑的旧货栈在数秒后向西侧整体塌下,扬起大片尘土,却没有伤到任何一匹小马。
围观者爆发出庆幸的议论声。
黑月没有去看他们,他走到那名老木匠面前,直接问道,
“那两根横梁下沉以后,为什么降低支撑反而能够延缓断裂?”
老木匠拍去鬃毛上的木屑,在地面画出榫卯与地基之间的受力关系。
黑月站在旁边,从头听到最后,没有因对方无法使用魔法、也没有因自己刚才差点选择错误方案而打断半句。
当天夜里,他在疏散预案的附录中增加了一条新的规定:
发生建筑结构事故时,力量最强者不得自动取得现场指挥权;决策权应当优先交给最熟悉目标结构的专业人员。
过去的黑月只会研究怎样让自己的判断永远快过别人。
现在,他第一次把“谁可能比我判断得更准确”写进了正式规则。
三十天临时许可尚未过半,小马谷已经完成第四次疏散演练。
居民见到黑月时仍会保持距离,部分家长依旧不允许孩子单独接近他。
可当市政厅公布新路线时,没有谁再要求把他的名字从方案制定者一栏删除。
黑月也没有主动询问这是否意味着自己正在被接受。
他只是回到图书馆,把当天演练记录放进公共档案柜,而不是像过去那样锁入只供自己查阅的私人情报夹。
紫悦后来发现,记录末尾多了一项没有被镇议会要求统计的数据:
“所有居民撤离完毕后,负责引导的志愿者必须两匹一组离开。不得留下任何单独断后的个体。”
她没有询问黑月为什么特意加上这一条。
只是在审核意见中写下了一个简单的词:
“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