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悦静静地听完,独角上的魔力光芒逐渐平息下来。
“所以,你们都认为现在的音韵公主不是本马。”
她的语气变得很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道经过反复验算,却仍旧荒谬得让她无法接受的魔法公式。
房间里没有谁立刻回答。
但同样,也没有任何一匹小马否认。
最终,紫悦重新站了起来。
“我们不能直接去婚礼现场指控她。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所有小马只会认为我们因为私马矛盾故意破坏婚礼。”
属于塞拉斯蒂亚首席学生的冷静,正在一点点压过她眼底的伤痛。
“今天晚上彩排结束以后,我会设法单独面见塞拉斯蒂亚公主,把我们发现的所有异常全部告诉她。苹果嘉儿、云宝,你们去核对最近两天被临时调动的卫兵和婚礼工作人员;珍奇、碧琪,你们继续留在筹备队伍里,不要让音韵察觉我们已经产生怀疑。柔柔,你负责留意皇家花园里的动物,如果它们对某个方向或某些陌生小马产生异常反应,马上回来告诉我们。”
她顿了顿,认真看向每一位朋友。
“在查清楚真相以前,不要独自行动。每隔半个小时,至少要让另一位朋友知道自己的位置。”
大家依次点头。
黑月站在没有完全合拢的门外,安静地听完了整段计划。
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主动加入讨论。等到里面开始重新分配调查路线,他便转过身,沿着走廊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柔柔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站在他左后方大约三步的位置。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随后再次张开,又一次没能发出声音。
她正在把自己这辈子能够调动的所有勇气聚集起来,试图将心底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的念头,从沉默中一点点拽出来。
“黑月先生……”
她终于轻声问道:
“你也觉得,现在这位音韵公主,和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一位不一样,对吗?”
黑月没有转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柔柔几乎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
随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柔柔愣在原地。
她大概没有想到,一向不愿主动透露判断的黑月会回答得如此干脆。
片刻之后,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从另一个同样敏锐的观察者那里确认了自己的直觉,然后转身小跑回休息室。
黑月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经过沿途的几扇窗户时,没有再顺便核对窗框加固魔法的位置。
他正在思考一件属于自己的事情。
柔柔刚才向他求证时,语气中没有试探他真实身份的意图,没有质疑他来历的潜台词,也没有提前计算自己能够从这个问题中换取多少情报。
她只是在心生不安时,向另一匹站在附近、看起来会如实回答的小马寻求判断。
这在柔柔看来,大概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但在黑月的认知体系里,信任从来不是这样运作的。
在冰层下,信任是一种昂贵的战略资源。
它需要用忠诚去换,用战功去换,用一次次对黑晶王命令的绝对服从去换。
任何未经验证便交付出去的信任,都可能在下一场搏杀中化作贯穿自己后背的利刃。
碧琪的蛋糕曾让他动摇;苹果汁的甜味也曾让他短暂失去判断。
可那些只是他对善意本身的困惑。
而柔柔方才那句简单的询问,却是他第一次被一匹几乎不了解自己的小马,当成了“可以共同商量某件事情的对象”。
她没有要求他先证明什么,也没有索取任何统计数据,仅仅因为他站在那里,并且看起来像是一匹会说真话的小马。
这件事在战术上毫无价值。
黑月却仍然将它放进了那个“不打算向父亲汇报”的隐秘条目里。
当天深夜,黑月在客房中打开了黑晶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