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恐惧的根源,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理清。
他只知道,每当在训练的间隙抬起头,凝望那些细长荧光裂隙时,他的黑雾总会下意识地瑟缩收拢。
而当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黑暗血腥的训练场时,一切又会恢复如常。
他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并不重要。
他属于这片冰层,肩负着养父寄予的厚望,有着源源不断的试炼目标,根本不需要去奢望另一种生活。
他没资格去幻想另一种可能。
他注定要成为黑晶王最完美的继承者。
某一日的试炼中,黑月将同族中最凶悍的头目狠狠踩在脚下。
那头影魔拼命挣扎扭动,尖锐的獠牙在冰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噪音。
但黑月的蹄子宛如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浓郁的黑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犹如精密的枷锁,瞬间锁死了对方所有的发力关节,
前肢、后腿、颈椎至下颌,整整七处要害。
这全是他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自行摸索出的锁技,而非出自黑晶王的传授。
他用一种近乎死寂的目光俯视着脚下败北的同类。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胜利的快感,更没有丝毫怜悯。
剩下的,唯有机器般精准的战术判断:
对手已被彻底控制,反击概率降至零点,战斗可以结束了。
黑晶王隐没在暗处静静地观望着这一切。
他并没有夸赞一句“干得漂亮”,而是冷冷地开口,
“看清楚了,这便是丧失理智的悲哀下场。”
黑月垂眸凝视着那头仍在徒劳挣扎的怪兽。
它不可谓不强壮,
单论肌肉密度与魔力储备,它甚至在黑月之上。
但它的战术里只有不知死活的野蛮冲撞。
它从未学会如何在开战前冷静评估敌人的致命弱点,也永远不懂得在处于劣势时伪装蛰伏、伺机反扑。
它之所以败给黑月,绝非力量悬殊,而是在坐拥强悍武力之时,从未拥有过驾驭这份力量的清醒意识。
那一刻,黑月真正意义上意识到,自己与脚下这些怪物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个认知让他内心交织着骄傲与隐隐的不安。
骄傲,是因为他终于证明了自己配得上养父的严苛期待;
不安,则是因为他摸不清这份“与众不同”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他缓缓松开蹄子,任由那头败家犬夹着尾巴滚回黑暗深处,随后转身面朝黑晶王。
“父亲,”
他轻声唤道,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被剥夺了智慧,沦为只会杀戮的野兽,您会像对待它们那样对待我吗?”
黑晶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早已不是黑月第一次称呼他为“父亲”了,
打从牙牙学语起他便如此呼唤,因为这是养父教给他的第一个词汇。
但每当这声称呼响起,黑晶王的反应总会伴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停顿。
仿佛是一扇尘封万年的铁门,被一根细弱的蹄子轻轻叩响了裂隙。
片刻后,黑晶王开口了,音色依旧是那般冷若冰霜。
“你不会有那一天,你的智慧是我赐予的,我绝不会让它白白流失。”
黑月顺从地垂下眼帘,掩盖住眸底的失落。
这并非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答案。
他多希望听到养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