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晶王从不干预,
死便死了,反正数量尚且充裕,待他破封之日,剩下的残余依然能拼凑出一支大军。
他在无边的黑暗中继续蛰伏。
至于到底在等什么,他自己也无法确切定义。
但肯定不是等待封印松动,
对谐律魔法研究得越透彻,他就越清楚从内部强行突破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在等待一个变量,一个完全脱离谐律魔法掌控、纯属偶然的变量。
变量降临的那个夜晚,冰原上正肆虐着百年难遇的暴雪。
狂风将雪粒压缩成锋利的冰刃,在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啸。
气温骤降,连冰层本身都在剧烈收缩,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仿佛地底有巨兽正在翻身。
在这片连龙族都要退避三舍的严寒中,地表本不该存在任何活物。
然而,黑晶王的感知突然被触动了。
封印早已剥夺了他常规的视觉与听觉,唤醒他的是一种更深邃的共鸣,
铭刻在荒原影魔血脉最底层的本能悸动。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猛然收束,
冰面上有什么东西!
活物、影魔、幼崽。
这三个词语几乎同时跃入脑海,每一个都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生命,
在这片连成年影魔都避之不及的死地,活着的生物本身便是个奇迹。
影魔,
区别于身边那些浑浑噩噩的残次品,那是一种非常纯正的荒原影魔血脉,纯正到足以跨越百丈冰层与他产生共振,唤醒他沉寂多年的本能。
幼崽,
从共振的频率推断,这个个体的年龄十分幼小,甚至还处于需要母体哺育的阶段。
黑晶王将仅存的魔力尽数汇聚于封印上层,将感知力向外推至极限。
他“看”清了那个小家伙。
在风雪交加的冰面上,它蜷缩在一块凸起冰岩的背风处。
暴雪几乎将它掩埋,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脊背。
它浑身的皮毛已冻得僵硬,四肢紧紧蜷缩在腹下,尾巴弯过来严严实实地盖住口鼻。
那是影魔本能中抵抗严寒的最后一道防线,无需教导,与生俱来。
幼崽还活着。
黑晶王能敏锐地捕捉到那股微弱的力量波动,如同寒风中摇曳的烛火,虽然随时可能熄灭,却依然顽强地燃烧着。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股波动的频率出奇地平稳。
饥饿、极寒与恐惧,
这些理应导致幼崽魔力暴走的诱因,全被压制住了。
它正有意识地收敛力量,将其压缩在身体核心部位以维持体温。
这已超越了生物的求生本能,
他在绝境中保持了理智。
这一发现让黑晶王的思维出现了稍纵即逝的空白。
那远比震惊更为复杂,是一种他已遗忘多年的久违情绪。
这小家伙大概是被暴风雪从某处隐秘的遗迹中卷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