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星璇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闻此间风俗,亦备了些微物,不知是否合宜……”
“合宜,当然合宜。”
塞拉斯蒂亚轻声接话,带着鼓励的微笑,
“老师,您和各位前辈的心意,便是最好的礼物。”
星璇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他伸出前蹄,蹄心托着的不是神器,也不是古籍,而是一枚光滑的、暗红色的鹅卵石,只有纽扣大小,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魔法光晕。
“此石,”
星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重量,
“取自虚境边缘……千年枯寂中,唯一尚有微弱魔力流转之物。它不象征知识,不象征力量,只象征……存在本身。即便在最虚无的牢笼里,存在,即是希望最初的星火。”
他将石子轻轻放在长桌空着的一角。那微弱的光晕,在满桌鲜亮礼物中,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孤独。
石蹄见星璇放了,也上前一步。他巨大的蹄子小心翼翼捏着一片……压平的、干枯的苔藓?
叶片边缘有些残缺,但能看出曾被精心保存。
“俺……俺不太懂这些。”
石蹄的声音隆隆的,但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这是当初刚到这边……在坎特洛特花园角落里发现的。这里的土,和俺老家不一样,长出来的草也软绵绵的。但这片苔藓,长得结实。俺就想……”
他顿了顿,把苔藓片放下,
“甭管在哪儿,能扎下根,活出来,就是好样的。”
马格纳斯放的是一小块磨得极其光滑的木片,边缘圆润,像是常年摩挲所致。
“纪律的纹路,刻在木头上会模糊,刻在心里不会。”
言简意赅,是他的风格。
草甸清溪上前,从随身的小囊中取出一小撮混合的、晒干的草药碎末,用一小片新鲜的绿叶托着,散发出宁静舒缓的清香。
“治愈有时无需咒语,一点自然的馈赠,一声安稳的呼吸,足矣。”
薄雾青鬃的礼物最是剔透——一滴凝在透明水晶中的露珠,中心封着一片极微小的、七彩的花瓣。
“美在瞬间,亦在永恒。愿她的眼中,永驻世间万千光华。”
最后是梦晶。她没有拿出实体物品,只是微微低头,光芒流淌出来,并不刺眼,在空中短暂地凝成了一匹小小飞马振翅的轮廓,轮廓中心,似乎有一点温暖的亮光,如同烛火。轮廓只维持了三秒,便消散了,什么也没留下。
“愿真实的梦境指引她,而非束缚她。”
梦晶轻声说,这是她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六位远古英雄的礼物,就这样悄然加入了环绕月堇的“可能”之中。
没有一件璀璨夺目,却都带着跨越千年的重量与温度,那是时间淬炼后的沉淀,是历经失去与困顿后,对“新生”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祝愿。
月堇似乎感觉到了新的“存在”加入。
她抱着薰衣草和黑石,扭过小脑袋,黑漆漆的眼睛望向那六件新添的、气息迥异的物件。
她的目光在那枚虚境之石上停留片刻,又在干苔藓片上转了转,扫过木片、草药、水晶露珠……最后,她的视线与梦晶还未完全平复的、带着朦胧预知之光的眼眸对上了一瞬。
小家伙眨了眨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长辈——无论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心尖都微微一颤的事。
她抱着怀里的两样“宝贝”,朝着六位栋梁的方向,努力地、有些笨拙地点了点小脑袋。幅度很小,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致意的动作。
仿佛在说:我看到了。你们的“可能”,我也收下了。
星璇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些。石蹄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一瞬。其他四位栋梁眼中,也流露出不同程度的触动与温和。
抓阄的“圈”彻底圆满了,从碧琪的欢乐弹簧,到星璇的虚境之石,横跨了欢乐与沧桑,凝结了此刻所有亲友最深的期许。
月堇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战利品”,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只是随意之举。但阳光厅里的空气已然不同。某种更厚重的、宛如传承般的东西,在无声中流动,将古老与现代,传奇与平凡,紧密地编织在了这个新生儿的周围。
冥影站在最远的窗边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手中摩挲着自己那块什么也没刻的黑色石头,最终,没有将它放到桌上。
有些祝福,不必显露于人前。有些路,需要自己决定是否踏入。
但就在大家被小家伙的笑容感染之时,小家伙的身上却突然涌出一团黑雾,在所有小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桌子上的全部东西裹了起来。
“哎呀,这小家伙的性格倒是和你一模一样啊黑月小子。”
大家还没从月堇的行动中缓过神,突然出现在耳边的熟悉声音就让大家不自觉的看向了声音发出的位置。
是无序。
“你还活着呐?我一直以为你这么长时间没出声,保不齐是被纭宇的魔法给反噬了呢,唉,太令我失望了。”
黑月故作刻薄的回击着无序,但看向无序的眼神却是如释重负般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