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水浪哗啦啦分开,众人已从另一处幽静深潭浮出,周身却滴水未沾。
水潭波光微漾,飘起几缕灵雾,四周却无传送阵痕迹。
此地已不在头骨之内,外围有古老建筑遮掩,像是古殿遗迹。穹顶坍塌过半,露出一角昏暗天空,偶尔可见骨龙盘旋。
成白刚现身,心念微动:“这里算个站点。”尚未立稳,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已扑面而来。
他急忙运起六道独尊功,护体威势自生,堪堪抵住压迫。
饶是如此,他双肩仍不禁微晃,顿觉迈步沉重,忙低呼:“大家小心!”
玟瑾和黑蛉身负真龙血脉,似有天然适应力,皆神态从容。
贝廷君、楚良行根基深厚,神色微凝,随即站定。
卢妙婷出来时慢了半拍,内息紊乱,眼前发黑,双腿酥软,险些跪倒。
成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稳稳将她扶起。
“我能行。”卢妙婷不愿旁人担心,立即从百宝袋里摸出一颗养灵丹服下。药力很快化作暖流,自丹田升起,护住心神,她才略为好转。
成白不便多言,轻轻放开她的手,眯眼环顾周边,心存疑惑:“是龙威?不过传送点附近没人守护,倒有些蹊跷。”
他细辨那股威压的微妙之处,只感厚重苍茫却不凌厉,忖量道:“不太像法术凝出的气机。以我境界尚能抗衡,对方顶多炼骨境地仙。若仅是故弄玄虚,倒好办了。”
玟瑾感应灵敏,笃定道:“不是龙威。邻近应有玄仙级别尸骸,残留的仙力或精华尚未散尽,渗出威能,才形成压力场域。”
她眼底掠过兴奋之色,语带深意:“那东西距此不会太远,既有危险,又是机缘。谁能得手,便是谁的。”
“玄仙、大圣身上掉根毛都是惊世宝物……”楚良行眼前一亮,忙拍着胸脯比划,“若找到了,咱们二一添作五。老夫可是识宝鉴宝的顶尖宗师,有不懂尽管来问!”
成白不敢轻易承诺,只道:“是福是祸,去瞧瞧再说。夺宝凭本事,遇险先护人。”
临出殿门,成白抬手轻抚残壁,顺着纹路摸去,断然道:“也是用某种巨大生灵的骸骨筑成。总觉得这地方邪门,怕是没一件正常东西。都跟紧,别乱碰。”
举目远眺,金碧辉煌的宫阙绵延不绝。
殿顶如波浪起伏,琉璃瓦在雾中泛着温润光泽;碧落琼瑛砌成的宫墙雕满飞龙穿云纹样,鳞甲、须发纤毫毕现。
巨门之上盘绕着天河星砂凝成的天龙,龙口衔珠,珠光四射,将方圆里许映照得如同白昼。
隐约有曼妙乐声从宫墙内传来,悦耳缥缈,如隔千山万水。
“终于到了个有人味儿的好地方!”楚良行抚掌大笑,撒腿便要狂奔过去。
他刚冲出两步,后领却被贝廷君一把揪住。
蜃珧女妖掩嘴吃吃笑道:“还宗师呢!睁大眼睛瞧个清楚,这种事妾身最是拿手。越好看的东西,越是要命。”
成白运起灵眼,虚妄无所遁形,幽幽叹道:“欺人幻象,诱人上当。”
勘透了真相,华丽宫阙的幻影被一句话戳破。
哪有什么碧落琼瑛墙、衔珠天龙?眼前分明是一道残破高墙,横亘不知几万里,高得堪比天柱。
青灰墙面斑驳剥落,千疮百孔,露出内里暗金色的龙骨框架,恍如巨兽朽骨撑着将脱未脱的皮肉。
墙根下散落着万千断柱残碑,碑上古字剥蚀,棱角被岁月磨平。深浅不一的划痕间,原貌早已难辨。
风卷起零星骨屑,在残垣断壁旁打着旋儿。
所谓的“曼妙乐声”,只是荒寂寒风穿过墙洞时挤出的凄厉哀鸣,时细时尖,无处不在,如龙低泣。
似乎这座废墟仍在苟延残喘,不甘就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