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墨笙握着手机,站在板房的窗边。七月的风从窗外灌进来,热烘烘的,带着工地上水泥和油漆的气味。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秦老师,谢谢您。您帮我们争取到的这十二天已经很重要了。剩下的时间,我们换别的方法。
挂断电话之后,她回到桌前。君墨轩和未云裳都在,板房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最新的时间轴——白板上用红色记号笔标注了建委回复期限剩余12天,旁边用蓝色字写着北京提示函已下达。
秦老师顶住了建委李副科长的第一波拖延,但北京那边用行政提示函把压力压下来了。欧阳墨笙将手机放在桌上,住建厅的周副厅长没办法直接对抗部里的提示函,他需要走正式的行政回复流程,时间不够。我们现在在建委这条线上被卡住了。
君墨轩看着白板上的时间轴,没有说话。离火壶在他掌心里微微光,橙红色的光斑在他指缝间流动,像某种正在思索时才会出现的无意识脉动。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麻潭山上。行政系统内部的压力,我们确实没办法直接对冲。但晁海文能用的人脉网络,不只是行政系统这一条线。他同时在走司法通道——明德资本的仲裁申请还在走流程,法院那边还没有正式驳回。如果仲裁申请通过了,我们的防守战线就会从建委一条线变成建委和法院两条线。
未云裳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复印件,是明德资本仲裁申请的法院受理回执。法院那边立案庭的受理时间是三天前。按照正常程序,法院会在受理后十五天内做出是否支持冻结的决定。如果晁海文在北京的关系网同时施压法院系统,这个决定可能会提前到十天内做出。也就是大约一周之后,法院就有可能正式批准明德资本对那百分之二十股权的冻结申请。
一周。欧阳墨笙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很平,建委那边还有十二天,法院这边只有一周。两条线的倒计时不一样。晁海文的策略是让两条线同时推进——建委卡验收,法院冻结股权。不管哪条线先走通,我们都会被动。如果两条线同时走通,我们就直接被压死了。
板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君墨轩走回桌前,将离火壶放在桌面上,壶身上的火光在这一刻忽然亮了一瞬,然后收敛成温暖的光晕。他看着欧阳墨笙,说一周的时间,我们把法院这条线的根基拆掉。刘方宇和晁海文的通话录音、虞渊静拿到的刻章人证词、刘方宇和投行代表会面的照片,再加上霍局长那边正在调取的刘方宇银行流水——这些加在一起,足以证明明德资本对股权冻结的申请背后存在恶意串通。我们不需要等仲裁结果出来再抗辩,我们直接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申请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利益关联且涉嫌虚假债务为由,要求法院驳回明德资本的冻结申请。
欧阳墨笙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不予执行申请,需要提交证据链的完整度比普通抗辩更高。我们现在的证据里面,刘方宇和晁海文之间的直接资金流水还没有拿到。霍局长那边调取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最快后天。君墨轩说,但法院的受理时间是后天中午之前。如果我们在明天下班前把现有证据材料整理好,先提交第一轮不予执行申请,后天拿到银行流水之后再补交补充证据,程序上是允许的。这样可以在时间上压住法院的节奏,防止他们在我们拿到流水之前就做出冻结决定。
未云裳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法院仲裁那条线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然后在旁边新画了一个箭头,标了两个字。我来整理证据材料的法律格式。墨笙,你负责协调秦顾问那边准备一份书面说明,证明项目公司的资产状况和偿债能力不存在显着风险——这是用以对抗股权冻结必要性那个要点的。墨轩,你盯霍局长那边的银行流水进度。今天开始倒计时,七十二小时内必须把不予执行申请递进去。
三个人各自坐下。板房外面,工地的塔吊上亮着一盏探照灯,把远处的仿唐建筑屋顶照出一片青灰色的轮廓。风中传来湘江的水声和夜间施工的混凝土搅拌机的低鸣。离火壶在桌面上安静地亮着,橙红色的光在三个人的面孔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某种沉默的、正在积蓄力量的承诺。
与此同时,北京东城区一个私人会所的茶室里,晁海文坐在一张红木茶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只紫砂壶,壶嘴飘出一缕白雾。他对面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鬓角微白,面容方正,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台上敲着三拍的节奏。深蓝西装的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气息沉稳海文,那个项目的事,省厅和部里我都打过招呼了。但是你们那边动作要快,这层招呼最多顶二十天。二十天之后上面的注意力散了,下面的人就不会再配合了。
晁海文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够。二十天够我们走完全部程序了。
深蓝西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晁海文,像不经意地问了句那个叫君墨轩的,最近挺活跃。你查过他的底没有?
晁海文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他想起刘方宇昨晚在君悦酒店问的那个问题——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当时没有回答。此刻他也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当时他们几人在历史空间之中,遭遇君墨轩,未云裳,被未云裳冰封。得到金锜暗山相助,逃现实世界之后,又生了一些变故。他有些选择性的遗忘了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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