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丰年稍稍放心了些,他们今天是空手来的,黎峰到家突然,没来得及准备,家里东西本来也是陆杨送得多,来回倒腾没必要。
他又看看铺子里的货,乾货都摆着,红枣有。他刚在赵佩兰屋里也看见了鸡蛋。说是包子馅也用了鸡蛋。
家里的糖反而不多,平常是泡水喝,压药味。住县里方便买,不会买很多。
等着陆二保捉完鸡苗回来,王丰年跟陆杨说:「我跟你爹还要买些别的东西,先出去转转,过会儿跟大峰一起回村。」
陆杨问他们买什麽:「我这儿有吗?」
王丰年说:「不买吃喝,就买些针头线脑什麽的。」
陆杨这里没有。
但他们回来,是拿了两包糖。
村里补身子,都是红糖鸡蛋,条件再好一点,就是红糖鸡蛋炖大枣。
再富裕一些,就是鸡汤炖枣了。
他们去年把鸡都卖了,家里没鸡蛋了,鸡苗才捉,还要养几个月。
陆杨这儿有鸡蛋有红枣,他们买两包糖过来,让陆杨每天炖个鸡蛋吃,红枣也要炖几个。
「要是没空,就在蒸笼里放只碗,包子馒头蒸好了,鸡蛋也蒸好了。」
陆杨拿着糖包,不知作何言语,只是点头。
他还有些想笑,看他们一眼,也真笑了。
「是不是柳哥儿跟你们说了什麽?看把你们急的。」
王丰年摇头:「没,没碰到他,是大峰说的。」
黎峰是个靠谱的,他说陆杨看着不大好,两个爹自然心焦。
陆杨下意识摸摸脸。他究竟成什麽样了?等会儿去打盆水,照照看。
日头再歪斜一些,谢岩回来了。
他拎着一只食盒,从正门进来。
前门铺子里是陆林在看店,他随口招呼了一句,径直往後院走,人还没到,声音先传出去:「我回来了!」
陆杨还没跟陆林说实话,他在人前不会叫杨哥儿,也喊不出来柳哥儿。
以往他俩黏一处,谢岩没觉得不方便,外出几回,发现了不便之处。他要问问陆杨有没有小名。
陆杨正在後院晒太阳,跟两个爹一个娘聊天。
谢岩进来,还愣了下,又连声喊爹,再叫陆杨吃饭。
「我给你炖了人参乌骨鸡,问过郎中了,你可以多吃点,这个汤养心安神,最适合你吃。」
汤炖得久,他没闲着,找厨子又学了好几样。
刚从铺子里过,他看见家里又有羊肉了,还说:「再割两斤羊肉留着,可以做当归羊肉汤,养气补血,你也能吃。」
他一回来,陆杨有阵子没说上话,两个爹追着谢岩问郎中怎麽说的。
谢岩收到了陆杨的眼神警告,说一半藏一半,道:「就是前阵子见了风,这阵子换季,冷热不清的,他又劳累,一直没见好,身子也虚,多补补就好了。」
实际上,老郎中是说,陆杨这都是老毛病,十年病根,不可能两个月养好。就是年轻才有救,年老一点,寿命都到头了。
病根子深,以前都是牛马一样,有劲有精神,这都是掏了底子来干。如今养病,自然会不适应。一般人先是好着,病了才显体弱,吃了药,就恢复健康,再次变好,有力有精神。陆杨是本来是虚着,药汤灌到肚子里,虚弱就显出原形,本来有劲,吃了药反而憔悴。养好了,就真的好了。
谢岩当时没听懂,那老郎中说了句他不爱听的话。
「回光返照你知道吗?」
死之前才精神。
这话实在难听。
谢岩拂袖走了。
十年病根。往前十年,陆杨也就八岁出头。
谢岩心疼得不行,突然对还没接触的陈家有了很深的怨念。
他刚跟乌平之说了,以後不许买陈家豆腐坊的豆腐吃。
乌平之还笑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