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把人烤成了贴在沙地上的活标本,苏羽的嘴唇裂得渗出血沫,刚把空水囊往沙砾上一砸,就听见星澜的尖叫划破滚烫的空气:“旅人不见了!他明明在我身后系鞋带!怎么眨眼就没了?”
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顾南舟弯腰捡起沙地里那只铜制日晷——那是旅人的“罗盘”,指针(原本嵌着匕首柄)疯狂晃动,最后死死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沙丘,沙地上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像用指甲划出来的浅痕,尽头是半埋在沙里的旧帆布帐篷,帆布上的图案早已被沙砾磨得模糊,只剩一个褪色的“1”字。
“是1998级探险队的营地。”林若初的声音发颤,她蹲下来,指尖拂过帐篷边露出的半块军牌,上面刻着“1998·赵”,“爷爷的旧日记里提过,那支六人的探险队最后就埋在这片沙丘下,说是‘迷路’,其实是被沙暴吞了。”
白幽的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灵觉感知到的异常——帐篷的阴影里,有六道半透明的影子正慢慢蠕动,像被沙砾粘住的虫子。“不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影子的数量……正好是六个。”
苏羽已经被缺水逼得失了理智,他甩开星澜的手,往沙丘那边冲:“管他什么1998!旅人肯定是渴晕了,躲在帐篷里!我们带的水够,快去找!”
他刚冲到帐篷前,帆布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飞,露出里面的景象:地上铺着干裂的羊皮垫,羊皮垫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笔记的封面上用黑血写着“1998·寻路者日记”,旁边摆着六个空水囊,每个水囊上都刻着一个名字——赵、钱、孙、李、周、吴,正好对应1998级的六名队员。
苏羽抓起笔记,刚翻开第一页,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钻进鼻腔,像腐烂的肉混着沙砾的气味。笔记的字歪歪扭扭,像临死前用指甲刻的:“我们被困第七天,水喝完了,沙暴要来了。队长说,要找六个人当‘替身’,才能换我们走出沙漠——他说的‘替身’,就是把迷路的人拖进流沙,永远留在这,填我们的位置。最后一个人,是‘寻路者’,他会变成向导,永远找下一批六个人,直到凑够‘六对’,才能解我们的怨念。”
笔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流沙坑,坑边站着六个手拉手的影子,旁边用指甲刻着一行小字:“我就是最后一个!我会变成旅人,等你们来!凑齐六个人,我们就能‘走’了!”
“这……这是旅人写的?”苏羽的手突然开始发冷,像被冰裹住,他猛地抬头,却看见帐篷外的沙地上,突然出现了第七串脚印——那脚印的形状,和旅人的完全一样,但每一步都比之前的深,像被什么东西拖着走。
星澜吓得捂住嘴,眼泪哗哗地砸在沙上:“我刚才还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是旅人的声音!他说‘星澜,快来陪我’!”
白幽的白光突然变亮,照在帐篷的阴影里,那六道半透明的影子突然动了,变成了六个穿旧军装的人,他们的身体已经和沙砾融在了一起,手里攥着干枯的面包,眼睛空洞地盯着众人,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凑齐了!六个!正好!寻路者等你们好久了!”
顾南舟握紧腰间那把锈得掉渣的铁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他盯着那六道影子,突然想起什么:“旅人昨天还说,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说‘沙漠里有第六个人在等’——原来他说的‘第六个人’,就是自己!”
话音刚落,远处的沙丘顶端突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是旅人!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沙砾,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手里攥着六只空水囊——那是他们六个人的水囊!他站在沙丘上,对着众人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我找到你们了!正好六个!该陪我走了!”
他的脚边,流沙突然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你们看!下面是1998级的营地!我们都在这!只要你们进来,就能‘走’了!永远陪我!”
林若初突然指着旅人的脚,失声尖叫:“他没有影子!和1998级的队员一样!他已经变成寻路者了!”
苏羽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脚突然被沙地里伸出来的手缠住,往流沙坑那边拖,那手是半透明的,像沙砾做的,“救我!我不想变成替身!我不想永远留在这!”
星澜的脚也被缠住,往流沙那边拖,她尖叫着,眼泪混着沙砾往下掉:“我不想!我要回家!我还没结婚!”
白幽的白光越来越弱,她的身体开始变成半透明的影子,往沙地里沉,她望着顾南舟,声音微弱:“队长!别回头!他的‘走’,是把我们拖进流沙,变成新的寻路者!永远找下一批六个人!”
顾南舟的铁剑掉在地上,他的身体也开始被沙地里的手缠住,往沙丘那边拖,他望着变成影子的苏羽,望着被拖进流沙的星澜、林若初、白幽,最后一句话像风一样飘在沙漠里,混着沙砾的声音:“原来……沙漠里的‘旅人不见了’,是变成了寻路者……我们永远是下一批……永远困在流沙的阴影里……”
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顾南舟他们,只有沙漠里的风,带着1998级队员的低语和旅人(寻路者)的笑声,永远在沙丘间回响,永远在提醒着每一个误闯的人——别在沙漠里“找人”,那是寻路者的陷阱,永远在等下一批六个迷路的人,永远完成那该死的“凑数”,永远困在流沙的阴影里,变成新的寻路者,等着下一批人。
而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永远站在沙丘顶端,手里攥着六只空水囊,盯着远处的沙漠,永远在等,永远在笑,永远在找下一批“旅人”,永远留在沙漠的阴影里,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