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家丁心神剧震,下意识退步躲闪,后背重重撞上廊柱,出一声沉闷撞击声。
庄年眼皮狠狠一跳,心底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庭院深处骤然传来急促清脆的马蹄踏砖之声,由远及近,疾驰至大堂门外骤然停驻。
紧接着是亲兵利落翻身下马的闷响,靴底落石,声线急促凌厉。
门外亲兵高声禀报
“大员镇总兵何大人到!”
何勉随手将缰绳甩给道署杂役,抬手示意随行亲兵止步门外,独自一人大步踏阶而入。
他一脚跨过大堂门槛,带起满身风尘。靴底沾满黄泥细沙,在光洁青砖上印出浑浊足印。
外袍歪歪斜斜披在身上。
系带松垮垂落腰侧。
内里贴身寝衣边角外露,须凌乱、满面尘土。
汗水混着灰污在刚毅脸颊上冲出斑驳痕迹,全然没了平日坐镇军营的稳重威仪。
庄年抬眼一望,心底一沉。
何勉素来沉稳持重、临乱不惊。
如今竟狼狈失态、面色赤红、步履急促至此。
庄年瞬间了然……
事态之凶险,远胜自己预估。
堂中众人闻声屏息,满室私语瞬间寂灭。
何勉快步步入堂中,于公案正前稳稳站定,强压胸中急促,肃然抬手抱拳,腰身躬身到底
“卑职何勉,参见道台大人!”
躬身之后,他即刻抬头急报军情,语极快
“外海突敌船大举来犯,鹿耳门炮台遭敌舰持续炮击,
“岸防工事崩坏、守军溃乱,海防危在旦夕!军情紧急,恳请大人即刻定夺、调兵布防!”
听闻此言,庄年神色骤变。他猛地从官椅上腾身站起。
颔下梳理齐整的长须因动作剧烈微微掀动。
一身端正官袍也带出凌厉风声。
他眼底强压的镇定裂开一丝裂痕,沉声急问“敌舰来自何处?兵力船数、旗号装束,可知详情?”
堂下众人皆是屏息缩肩。
无人敢出一声喘息。
何勉依旧躬身执礼,身姿挺拔未乱半分,只是嗓音愈沙哑凝重,据实回禀“回大人,一概不知。”
短短几个字,沉重如铁。
未知敌寇、未知来路、未知兵力,却是跨海压境、炮轰要塞。
最是让人惊惧彻骨。
庄年喉间一滞,心头猛地一沉。
周身气势微微一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