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时乐尘将手机扔到一边,下床,出了卧室。
他放轻脚步,动作小心,开了主卧的门。
屋内并不是漆黑一片,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斜斜亮着暖黄的光,光晕圈住半边床铺,光线柔得漫不开。
时乐尘缓步走入房间,在床沿静静驻足。
床头柜的暖灯漫出融融柔光,覆在鬓边碎发,乌发散乱枕间。此刻,白日里的倦色尽数消散,她的眉头舒展开来,随着绵长匀稳的呼吸,胸膛轻轻起落,睡得安稳恬淡。
时乐尘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慢慢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角。
如果时旭回来的话,那么明天上午十点肯定能到。按照他母亲往日的作息,一般八点半起床,吃过早饭九点钟,什么也不做,直接去医院的话,两人是一定会见面的。
如果时旭不回来的话……
时乐尘想,得给打扫卫生的阿姨涨钱了,医院不论怎么都得有人在。
钱,又是钱的事。
时乐尘抿紧嘴唇,心头沉甸甸的。
良久,他伸手把床头小灯拧暗几分,做完这些,他放轻脚步静静退出卧室。房门并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细缝,以防屋里发生任何事他听不见。
倒了一杯水后,时乐尘回了自己的屋子,夜里安安静静,夜风钻过窗缝漫进屋里,裹挟着夜半的清寒。
打开手机,时乐尘编辑了条消息,发给了裴则屹。
他得和裴则屹打好关系……不然,他没办法实行自己的计划。
此时,已经三点十八分。
时乐尘喝了半杯水,掀开被子躺了回去。许是心里装的事多,他并不瞌睡,脑袋一片清明,前所未有的清醒。
夜里静悄悄的,能说话的系统也为了钱,又去干外快了。时乐尘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时芹起得比往常都要早,七点便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屋里,时乐尘听见动静,迅速下床跑了出去。
看到正在逗弄小狗的人,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时芹笑着道:“早啊。”
时乐尘回了句,“早,妈妈。”
“是我吵到你了?”
她话音轻柔,裹着几分愧疚,目光落在时乐尘眼下浮肿的眼袋上,眉眼间漫起心疼,“现在还早,呢再去睡会吧。”
时乐尘摇了摇头,“你吃什么?我给你做,吃完我们去医院。”
时芹没有说话,再次纠结起来,她想去医院,也想让自己儿子休息。
时乐尘一眼看穿了时芹的想法,他温和一笑,朝厨房走去,“想吃煎饼吗?配豆浆?”
时芹推拒着,起身跟在时乐尘身后。
晨光顺着窗沿落进狭小的厨房,厨房的东西很齐全,摆放的位置也很显眼。
“很快的,半个小时就能弄好的。”
时乐尘有条不紊地拿出面粉与黄豆,他动作娴熟利落,淘洗干净黄豆便放进破壁机,机器嗡鸣轻响,打破晨间静谧。时芹倚在房门口静静凝望,暖意丝丝缕缕漫上心头。
“小尘,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后悔生下你。”
她再也没有比今天更清醒了,看着时乐尘,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瘦弱却坚定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她很爱自己的孩子。
一个母亲,怀胎十月剩下的孩子,她怎么会不爱呢。
是了,生病扭曲了她的意志,所以,她无缘由的恨他,恨与那家人长得相似的面庞,恨那家人牵着他的手远离自己,恨……她所承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