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古董珠宝的估值逻辑来看,这条项链的稀有度很高。”快斗把照片转向女男爵,用笔尖点着参数。
“尼托是拿破仑时期的宫廷珠宝匠,他的作品存世量极少。木佐矿祖母绿在十九世纪初就已经是顶级品,十二克拉的主石——这个尺寸在今天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市场上。玫瑰式切割钻石虽然按现代标准火彩不强,但古董珠宝的估值看的是完整性和历史出处,不是钻石本身的克拉单价。”
“我母亲说,这条项链上一次出现在公开记录里,是1962年苏富比的一场贵族私藏拍卖。”贵妇骄矜地微抬下巴:“她当时用八万英镑买下的。”
“1962年的八万英镑,按黄金和通胀折算,大约相当于今天的四百万到五百万瑞郎。”黑羽快斗把笔放下,靠在沙发背上:“但这只是原料和通胀的算法。古董珠宝的增值不完全跟通胀走。如果这条项链被确认为尼托的存世作品,并且有完整的家族传承链条,它的拍卖估值可以到六百万到八百万瑞郎。”
“你确实比之前那些人专业。”贵妇放松下来,捻起一枚马卡龙放在嘴里慢慢品尝。
“他们可能不是古董方向。”黑羽快斗没有接这个话茬,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估值模板。
“我给您一个初步的框架:主石按木佐绿、12克拉、有完整传承记录来估,保守在四百五十万到五百五十万瑞郎之间,配石和底座另算。整体质押率按银行标准是估值的六成,也就是说,您可以获得约三百万到三百五十万瑞郎的质押额度。这个额度做莫奈那幅画的验资证明,足够了。”
贵妇:“拍卖会的保证金呢?”
“举办私人展的基金会保证金通常是估价的百分之十到二十。”黑羽快斗在平板里翻了翻:“莫奈那幅估价五百万左右,保证金大约五十到一百万瑞郎。这笔钱可以从质押额度里划,不需要您额外调动现金。”
贵妇垂眸看着文件上的钻石,思考了一会儿:“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古董顾问,不过,我觉得只封存在保险柜里有些浪费它的价值。。。。。。”
“那么,我推荐您选择绑定艺术品质押融资,在不售出藏品的前提下,释放它的一部分资产流动性。”黑羽快斗微微勾唇,图穷匕见:“比如,让它也参与一些高级展览,被更多的人看见,也方便它日后的升值。”
贵妇眯眼,最近的高级展览不就在眼前?
深渊之光这场私人展并不只有晚上的拍卖会,它有一白天的预展和VIP鉴赏环节,如果和拍卖品一起展览,无疑也可以彰显自己的社交地位。
“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贵妇手指轻敲膝盖:“这条项链做质押之后,十月三日预展和拍卖当晚,我要戴着它出席。”
黑羽快斗歪头,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补全。
“我知道质押意味着东西要交给银行保管。”贵妇道:“但在那种场合,如果我脖子上空着去,他们会觉得冯·阿尔特霍芬家已经穷到要卖祖产了。那我拍那幅莫奈还有什么意义?”
黑羽快斗明白了,眼前这位拍画是为了跻身白鲨所在的圈子,而自己想要光明正大地进入这场展会,也是为了被白鲨记住——二人的目的竟然在白鲨身上有着惊人的重合。
“所以您想做的是展示性质押。”明明正中下怀,黑羽快斗还要假装思考:“项链质押给银行,但十月三日当天借出来佩戴,佩戴期间由银行监管,当晚归还入库。”
“对。”贵妇看着他,“你们能做这种操作吗?”
“可以。”黑羽快斗点头:“但需要走一个附加协议:质押期间临时出库用于展示,银行指定专人全程陪同,佩戴期间项链不能脱离银行代表的视线,当晚归还时重新核验封条和重量。保险也要做临时变更,从‘金库静态险’转为‘佩戴期间全险’。”
“专人陪同。”贵妇重复了一遍,饶有兴致地看着黑羽快斗这张俊美的脸:“也就是说,你会跟我一起参加展会?”
“如果您的质押手续走我们部门,理论上是我。”黑羽快斗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会负责从银行金库取件、运送到展区、佩戴期间的现场监护、以及当晚归还入库。当然,如果您还有其他人选,我可以替您上报——”
“就你来做。”贵妇把盒子全部推到黑羽快斗面前:“估值报告、质押协议、附加的展示条款,全部由你经手。十月三日那天,你带着项链从银行出发,到展区,全程跟着我。”
黑羽快斗低头看了一眼推过来的文件盒,努力不露出目标达成的喜悦。
“女男爵阁下,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展示性质押的附加协议需要银行风控和保险部门双重审批,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但我可以帮您把方案做完整,让审批走最快的通道。”
“那就做完整。”贵妇起身,对黑羽快斗伸出手:“卢卡斯,我记住你了,周一之前把方案发给我。还有——”
她收回手之前,补了一句:
“到时候穿得体面点。”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和来时一样,不急不慢。
黑羽快斗等她走远才坐回椅子上,把文件盒打开,重新调出那张项链照片。有一个有同样目标的伙伴一起行动是好事,这位女男爵在想办法进入更上流的圈子,拍莫奈是敲门砖,戴项链是名片,而“卢卡斯·凯勒”这个名字,也会跟着这条项链会出现在她的质押文件和展示协议上。
他打开估值模板开始填第一行数据。窗外苏黎世湖面上的碎光已经开始暗下去了,四点一过,水间的方向飘来一股咖啡味。
黑羽快斗把女男爵的项链信息录入系统,在“质押类型”一栏选了“展示性质押”,在“运输负责人”一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保存,提交。然后靠回椅背,从抽屉里拿出Ricola,倒了一颗柠檬薄荷糖进嘴里。糖在舌头上慢慢化开,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出声。
十月三日,白鲨。
真期待啊,这一次,他能不能见到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