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上那些朱砂画的纹路,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爷爷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说“太上敕令,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当时他以为那些只是哄小孩的老迷信,可现在——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他的注视下隐隐光,像是什么古老的语言正在对他回应。
山坡下,僵尸群开始出现了异样的躁动。
那些原本势不可挡的东西,在距离山坡还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忽然集体停滞了一下,腐烂的头颅高高仰起,像是在空气中捕捉某种气味,又像是在忌惮什么东西。紧接着,最前排的几具僵尸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转身往后挤去,将身后的同伴撞得东倒西歪。整个僵尸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拦住了去路,在距离石柱十几米的地方疯狂地来回打转,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步。
它们怕那根石柱。
不,准确地说,它们怕的是石柱上那些密密麻麻刻满的符文。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僵尸群逼近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爆出一个短暂的亮光,那一瞬间的光芒比这片平原上的暗红色更加炽烈,更像是一种警告——这里,不许过界。
徐明攥着符纸朝石柱的方向移动了几步,伸出握着符纸的那只手,将符纸的正面朝向山坡下的僵尸群。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那一刻骤然变亮。
山坡下,离得最近的几具僵尸出痛苦的嘶吼,腐烂的面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它们疯狂地后退,将身后的同伴撞得摔倒在地,翻滚的身躯带起一片黑色的尘土。整个僵尸群在符纸的光芒照耀下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惊恐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几十具身影拼了命地往后挤,把它们僵硬的身体蜷缩在符纸无法照到的地方。
石柱周围的那些低吼和尖啸仍然在持续,山坡下挤满了不敢上前又不愿离开的僵尸,它们焦躁不安地绕着山坡打转,偶尔抬头出一声像是哭泣又像是咒骂的哀嚎。
林小雨这才现自己的双腿一直在抖。
她跌坐在石柱旁边,把那几张符纸贴在胸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在手里。
“徐明。”
她的声音很小,被山坡下那些僵尸的骚动淹没了大半,但徐明听见了。
“我们,”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眶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会死在这里吗?”
徐明沉默了几秒。
他站在石柱前,身后是刻满了符文的高耸石块,手中攥着一张正在微微烫的黄纸符,脚下是无数破碎的骨头和干涸的血迹,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平原和那片永不熄灭的暗红色天空。
而他身后,是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窝,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所有的筹码都已经推上了牌桌,没有退路了。
“不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一定能回去。”
林小雨没有问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也许是因为他攥着符纸的手没有抖,也许是因为他站在这片地狱里的脊背仍然是直的,也许只是因为在这片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们的地方,如果有人必须在他们两个之间扮演“那个不会崩溃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他。
山坡下的黑暗中,更多的身影正在从平原的尽头朝这边涌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像一条条暗黑色的溪流汇入湖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腐烂的躯体在蠕动,僵硬的手臂在黑暗中朝着石柱的方向不断伸展,像是溺水的人朝着水面伸出求救的手。
但它们始终不敢踏入那根石柱二十步之内的区域。
徐明靠着石柱坐下来,和林小雨并肩望着山坡下那片不断膨胀的黑暗。
他没有说话。林小雨也没有说话。
在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声中,他们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很响,很沉,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像一种最原始也最倔强的宣示——
我们还没死。
我们还得活着。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那片暗红色天空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睁着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忽然闯入这片死地的活人,脸上浮现出一个令人脊背凉的微笑。
僵尸群忽然安静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成百上千具腐烂的尸体同时停止了嘶吼和尖叫,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了(如果它们还能呼吸的话),整个平原像是一台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然后,它们开始整齐划一地后退。
像是被什么人下了统一的指令。
百万分之一的瞬间,徐明看见了一双躲在尸群深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猩红色的光芒,不属于任何一具僵尸,因为那双眼睛里是有意识、有情绪的。
那不是一个僵尸应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猎人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目光。
山坡下重新陷入死寂。
徐明攥紧手中那张符纸,感受着那道从朱砂纹路中传来的微弱热量,抬起头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天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第二章山神庙
徐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场景和他身处的平原完全不同。那是一个很小很破旧的山神庙,庙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半掩着,门楣上方的匾额裂了一道长长的缝隙,依稀能看见斑驳的四个字——“威灵显赫”,其中“显”字缺了左半边,“赫”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红点。
庙里没有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