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扑过去把它捡起来,翻开一看,所有的内容都在,一个字都没少。而且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多了一些新的字迹——是她在通道里来不及细看的那些内容,石壁上的符号,被八卦录抄下来之后,现在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纸页上了。
“这些符号……”林小雨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几秒,忽然瞪大了眼睛,“我认识它们了。”
“你刚才还不认识。”徐明凑过来。
“现在认识了。”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颤音,“这些不是符号,是另一种文字。比上古文字还要早的文字,早到没有人记得它们的存在。它们的意思是——”
她顿住了,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它们的意思是,‘照见五蕴皆空’。”
徐明愣了一下。
“佛经?”
“不是佛经。”林小雨摇头,手指顺着那些符号一个一个地指过去,“这是一个封印。石壁上的所有符号组合在一起,是一个巨大的封印,用来封印这面镜子。”
“封印?”徐明低头看着嵌在凹槽里的铜镜,“可是它一直在活动,一直在散播八卦,看起来不像被封印的样子。”
“封印的不是镜子。”林小雨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封印的是镜子里面的东西。”
铜镜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害怕。
徐明和林小雨同时看向铜镜。
镜面上,那只闭着的眼睛,又颤动了一下。这一次颤动比刚才更明显,眼皮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一线光。那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徐明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介于看见与看不见之间,介于知道与不知道之间。
那一线光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眼睛重新闭上了。但就是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徐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条缝隙里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属于铜镜,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
那个眼神古老、疲惫、庞大得不像话,像是把整个宇宙的过去和未来都压缩成了两个瞳孔,然后透过一条不到半毫米的缝隙,轻轻地、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徐明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林小雨扶住了他,但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你看到了吗?”徐明问。
林小雨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不是镜子里的东西。那是镜子本身。”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铜镜的光芒彻底收敛了,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铜盘,嵌在凹槽里,一动不动。那些古老的符号在石壁上沉默着,像是千年来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然后,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
徐明和林小雨同时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铜镜的光虽然收敛了,但洞顶的石笋还在散着微弱的光芒,足以照亮通道口。
两个人影从通道里走出来。
第一个是殷落尘。他换了身干净的灰色道袍,头也重新束过了,看起来比昨晚在乱葬岗时精神了一些。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凹槽里的铜镜上,停留了很久。
第二个人让徐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砚秋。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砚秋。眼前这个白砚秋穿着八卦峰峰主的白色道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个疲惫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锐利。他走路的时候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踏得极其精准,像是在丈量什么。
更让徐明心惊的是,白砚秋的右手上,拿着一枚玉简。那枚玉简和七莲会女人给他们的那枚一模一样,上面刻着“镜”字。但白砚秋手里的这枚玉简,不是从外面透出光来,而是整枚玉简都在光,像是一颗绿色的心脏在跳动。
“师父?”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砚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林小雨的后背蹿起一阵凉意——那不是师父看弟子的眼神,而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感情。
殷落尘走到白砚秋前面半步的位置站定,回头看了白砚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白,”他说,“你不是说不会再来了吗?”
白砚秋没有回答。他绕过殷落尘,径直走向凹槽里的铜镜,蹲下身,伸手抚摸着镜面。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易碎的东西,但徐明注意到,他的手指按在了那只闭着的眼睛上。
铜镜猛地一震,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只闭着的眼睛疯狂地颤动,眼皮上出现了一条条细小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师父!住手!”徐明冲上去要拉开白砚秋,但殷落尘身形一闪,挡在了他面前。
“别急。”殷落尘的声音很平静,“让他做。这是他等了一百年的事。”
徐明愣住了。
殷落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警告。
“你们以为你们是镜灵转世?”殷落尘说,“你们是。但你们不是唯一的镜灵转世。每一百年,八卦镜都会把镜灵投胎成两个人,这两个人会回到八卦峰,唤醒它。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百年前,那两个人是谁?”
徐明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