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从身後的房内传来。
那声音相当中气十足而又刺耳,一声接着一声不带停歇,偶尔还能听到啊呜如同哭泣一般的大口吸气声,仿佛只是呼吸就花费了主人全部的精力。
卢拉望向住宅的屋顶,烟囱上并没有飘出白烟,他一个精灵都觉得冷,那麽脆弱的人类婴儿一定冻得快死了。
是什麽人会忘了孩子在这里呢?卢拉带着疑问默默探向窗户。
绕过玻璃上的冰花,透过缝隙,卢拉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张小船似的摇篮,虽然看不到婴孩的模样,但能从声音来判断这小家夥现在相当悲伤。一声又一声的哭喊如同巨浪一般击打着卢拉心的礁石,卢拉是个精灵,每个新生都能让他触动。精灵是个长生又少子的物种,他们过去辉煌的历史并不能教育他们如何在魔力元素逐渐稀疏的空气和魔法植物越来越少的环境中生存。漫长的时间长河下,他们逐渐被自然淘汰。孩童有力的哭声在有些生物眼中宛如警铃,但在精灵眼里,简直宛如神明的祝福。
卢拉不经眉头微蹙,他想进去点个火。
但他马上止住了这个想法,生命自有自己的去处,这些人类的事并不是他该管的,按照人类的刑法来说他擅闯民宅也得关个一两年。然而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婴孩突然放大的哭声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走也不是,进去又于理不合,于是卢拉停在了雪松下。
他打算等一小会儿,等到晚上,如果这家人还没回来,如果婴儿还有力气哭,他就进去点上火喂小孩吃点南瓜粥;如果过了一晚上婴儿的家人还没回来,那他就考虑留张纸条把婴儿抱到别的人类家里去。
这麽想着,他安坐在了座位上,听着那魔咒一般的婴儿哭声。
还好,他并没有等到深夜。
黄昏,干站了一下午的白马不耐烦地冲卢拉呼气,卢拉正笑着轻拍马头安抚,就听到了住宅前传来了吱啦开门声。他好奇地回头看向窗口,就看到昏暗的房间内亮起了灯,一个性感迷人的女人摘掉厚重的皮帽,摘下围巾,露出熟悉的面庞。
是塔拉基·贝尔。
婴孩在哭,女人踩着皮靴咯吱咯吱地踏在地板上,本来只是被潮水拍打的卢拉的心,却突然宛如平静的海面上坠入了一颗陨石。
塔拉基·贝尔的孩子?
塔拉基·贝尔的孩子!
这怎麽可能!
卢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安丶彷徨丶恐惧还有难以言说的委屈突然涌上大脑。天呐,塔拉基·贝尔,这个女人,怎麽能有小孩呢?她不是最放浪不羁的家夥吗?她不是说自己绝对不会被家庭所捆住吗?她怎麽可能有小孩呢?卢拉太了解她了,这个女人一见面就表达了对他的纯粹□□,他甚至还记得去年2月,这个女人当时下药上了他……
天啊,神啊,自然之母呐,请不要告诉他,这会是他的孩子?!
卢拉惊恐地放大瞳孔,想要看清孩子的长相,只见女人慵懒地披上一条坎肩,悠悠把孩子从摇篮中抱了起来。隔着襁褓,卢拉看不清孩子的长相,只能看到婴孩有着一头和塔拉基一样柔软的黑发,塔拉基只是伸手逗弄了婴孩一两下,孩子马上就破涕为笑,整个雪地上再也没有了那恼人的哭声。
啪嗒。
卢拉踉跄着後退了两步差点跌倒,白马用头顶住了他,他下意识抚摸了马几下,但目光仍然死死盯着窗口。
这会是他的孩子吗?
应该是,但他不想。
卢拉捏紧了拳头,开始没理智的把所有人类归为卑劣的物种里,反复思索着自己究竟应该不应该现在就破门而入,问塔拉基个明白。但当他透过窗户看到塔拉基的笑脸,他就止不住的开始愤怒,别说问塔拉基原委了,他现在进去只会把塔拉基烧成人干,而那个婴儿也会因此没有妈妈。
这不符合精灵珍惜新生的美学,他止住了冲动。
“呼,德里克,你又笑什麽。”女人笑着。
“啊哈呜哇——”幼小的婴儿发出憨笑声。
窗外,卢拉僵硬了面庞,他将脸深深地埋入围巾里,迎着冷风,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