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执起惊堂木,力道均匀地往桌面上拍下去——
“啪——”
清脆的声响,也跟着随之落下。
葛老先生慢悠悠地开口:“我们上回书中说到,白娘子白素贞在半步多与宝芝堂小学徒许仙相遇,与此同时,白娘子也信守承诺,将青蛇放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那年轻和尚法海,竟然紧追不放,一直跟着白娘子来到了半步多,青蛇小青才刚刚修炼成人形不久,论法力肯定不如白娘子……”
“跟和尚法海斗法,也只能对上几个回合,稍有不慎,这青蛇就被法海用法器抓住!小青刚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
葛老先生说起书来,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表情的变化随着书中的内容曲折婉转,让人彻底沉浸在其中。
林娇侧身坐在方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仰头看向高台的方向。
她嘴角含笑,认真听着。
没想到葛老先生竟然把她昨天讲的白蛇传说出来了。
老先生就是老先生,博学多才,满腹经纶,他今日讲的白蛇传其中的情节渲染得特别到位。
林三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听着,说到精彩的地方,他连声叫好!
哪怕是昨天已经听过一遍了,明知道下面会发生什麽,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沉浸在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中。
正在他们姐弟二人听得入神的时候,只听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林娇和林三怔了怔,同时扭头看过去。
吴英俊一张四处开花的脸上带着一丝丝轻蔑,尤其是那双又厚又紫的嘴唇扬起笑来,愈发显得这人的丑陋。
林娇娥眉轻蹙,低声好奇道:“吴公子笑什麽?”
吴英俊指了指台上的葛老先生,压低嗓音,反问道:“林姑娘,你可认识这老头?”
还未等林娇回答,他又扬唇笑了笑,摆摆手道:“瞧我这记性,林姑娘和我姑母坐一辆牛车来的,想来是西市人吧,应该不了解我们东市。”
我们东市……
林娇在心里仔细默念了几遍这句话,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男人说起‘我们东市’来,语气微扬。
总给她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难道长在东市,还长出优越感了?
吴英俊说完见林娇没反应,也没太在意,继续显摆道:“就这台上说书的老头,在我们这里可是个怪胎!”
林娇微微挑起眉头:“哦?从何说起?”
吴英俊嗤笑,一双豆豆眼的眼底晃过鄙夷,虽然是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低声道:“这老头考了一辈子的科举,到头来娘子带着孩子跑了不说,他自己也沦落到在茶楼里做个臭说书的!”
“林姑娘,小生说这些,你可别认为我是背後嚼舌根的长舌妇,小生乃是读书人,金银二物,权欲势要,我对这些是了无生趣。”
“反而这一身傲骨是旁人皆没有的,若是小生活成他这般模样,早早就投江中喂鱼了。”
林娇闻言,捂着嘴巴,低低轻笑起来。
白嫩的柔夷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双水灵灵的深情眸子,此时染上笑意,愈发的灵动起来。
平直的肩膀轻轻颤抖,仿佛是花园中开得正艳的牡丹花,缭乱了男人的双眼。
吴英俊见美人笑了,便以为林娇喜欢听这些,心中一直不得其法的自己,仿佛看见朝他敞开的大门,一瞬间豁然明朗。
他说起葛老先生的事情,越说越起劲。
无论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还是从同窗闲谈的八卦。
但凡想起来的,都对林娇说了一遍。
最後无话可说,又把话题引到了此时葛老先生正在讲的白蛇传上。
吴英俊眯着眼睛,一副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模样,道:“林姑娘,你再听听他讲得这是什麽东西,人和蛇妖又怎麽会在一起呢?”
“妖就是妖,没有好坏之分,人和妖和鬼皆是殊途,有悖伦常的,简直就是侮辱我们观衆的耳朵!”
话音落下,看台上的葛老先生正讲到精彩的地方。
一直保持安静的客官们,再也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好!好!说的好!”
“精彩!这故事太精彩了!”
满堂的喝彩声几乎被浪潮一般的掌声淹没了。
葛老先生浅浅一笑,擡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衆人安静下来。
片刻後,茶楼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葛老先生拍了拍惊堂木,继续往下说道:“那青蛇不用吹灰之力便盗来了令牌,为百姓开始施法求雨!”
“在这里,可要好好说一说……”
“无论是神仙还是妖,他们的手里都有法器,往往这样的法器,只有自己懂得如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