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弥漫在试炼台上,苏珞松手,法杖缓缓上升,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将寒气聚拢,缓缓化为一条巨大的冰龙。 一般的攻击都是虚影,而这条冰龙却拥有实体,长长的身躯盘旋在台边,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无数冰锥呼啸而出,直直朝谢流渊袭去。 他挥剑抵挡,很轻易便将那些冰锥打开,反倒让他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传闻中的烟罡阵,怎么可能仅限于此? 突然,他听到什么声音,抬头往天上看去 由冰雪堆砌而成的鸾鸟张开翅膀,与此同时,巨龙的身躯迅速收拢,这下,谢流渊彻底失去了所有的退路,没法下台,也没法往天上御剑,唯一能做的就是击碎巨龙和鸾鸟,突破包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也的确这么尝试了。 可这两样东西硬得离谱,哪怕他倾尽全力,也只能在它们的身躯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苏珞在此时出声:“你可以投降了,若是阵法再收拢下去,你会被挤成一滩烂肉,到时候别人想给你收尸都收不齐。” 商清时暗自掐了掐手心,生怕谢流渊出什么意外。 可被阵法环绕的谢流渊一声未吭,甚至找到空隙,将霜降剑扔了出来。 “他丢武器是要投降吗?” “可他又不是哑巴,难道是因为觉得丢脸,不好意思开口?” 围观群众们讨论起来,苏珞也觉得奇怪,正犹豫着要不要立即结束法阵,却听见里头传来谢流渊的声音:“我还没认输呢!” 如此一来,苏珞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嘴硬可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她抬起手,巨龙的身躯越缠越紧,头顶的鸾鸟挥动翅膀,直直地扑杀下来。 如此凌厉的攻势,谢流渊绝对会被挤烂,最好的情况是变得东一块西一块,最差的情况如苏珞之前所言,收尸都拼不全。 众人不敢再看。 只有商清时还直愣愣地盯着台上,就在鸾鸟的身躯与巨龙融为一体的时候,被仍在一旁的霜降剑忽然动了动,剑身化为皑皑风雪,消失于原处,取而代之的是谢流渊站在那儿,衣摆凝聚着寒霜,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摇曳。 苏珞震惊地瞪大眼睛。 谢流渊在外面,那被束缚在法阵里的是什么? 随后从收拢的巨龙身躯中掠出的寒光,解答了她的疑问。 谢流渊伸手,寒光伴随着霜雪回到他的手中,赫然是刚刚消失的霜降剑。 苏珞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鬼故事? 被困在其中的是谢流渊,为何他能与霜降剑调换身位? 台下有人叫喊起来:“这是凌霄派先掌门的分形换影术!据说人要与剑先产生共鸣,之后才能开始修炼!” “本以为商掌门选择法修,未能继承其父的衣钵,这门术法便已经绝迹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再次看到!” 随着台下的呼声,谢流渊轻而易举地将施法后身体虚弱的苏珞击下了台。 慕深虽然不喜欢谢流渊这个人,但凌霄派能够获得殊荣,他一样很高兴。 他上台大声宣布:“本届修仙大会团队赛魁首为凌霄派!” 话音落定,欢呼声不断,苏珞怔怔地跌坐在台下,言璎连忙将她扶起,安慰道:“没事的,反正他们都说咱们是万年老二,能赢固然是好,输了也没关系,大师姐不必自责。” 洛水阁的长老也在这时走了过来,语气温和:“打赌输了也不要紧,烟罡阵这门功法,不仅施展时的温度条件十分苛刻,而且若非是天生冰灵根,就需要长年累月浸泡在冰水之中修炼,纵使凌霄派得到它,也没几个人受得了这样的苦。” 苏珞失魂落魄地摇摇头。 她并不是因为打赌输了,她只是不明白。 照台下那些人所说,人与剑要达到极为默契的程度才能修炼分形幻影术,可霜降剑是凌霄派先掌门留下的剑,它为何会与谢流渊产生共鸣? 她手里的法杖,同样是洛水阁的前辈传下来的,她就从未产生过与武器共鸣之感。 在谢流渊过来要烟罡阵的功法谱时,苏珞没有忍住,朝他问出这个问题。 他垂下眼睫,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答道:“大概是因为……我和先掌门想要守护的,是同一个人。” 苏珞张了张嘴,猛地望向凌霄派的席位。 商清时坐在那儿,银白如雪的长发不染尘埃,夕阳的余晖落到他的衣摆上。 苏珞抬眸看他的时候,他也抬眼看向这个方向。 却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谢流渊,精致漂亮的眉眼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来。 恍惚间,苏珞就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烟罡阵的谱子,朝谢流渊递了过去:“你们凌霄派拿这届修仙大会的魁首,实至名归。” “多谢。”谢流渊伸手将谱子接过来,随后一路小跑回到商清时的身边,献宝似的把谱子塞进人的怀里。 隔得太远了,苏珞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回眼眶,回头看向洛水阁众人,“没关系,三年之后的修仙大会,又是我们最有希望的一年!” 可她今年二十四岁,而修仙大会规定只能由二十五岁以下的修行者参加,换言之,这已经是她最后一次参赛了。 言璎抱住她哭:“珞珞师姐放心,我比凌霄派那三人的年纪都要小,等他们失去参赛资格,我一定会拿下魁首给你看!” 她一哭,其他人也没办法再强装镇定了,众人纷纷哭作一团。 …… 团队赛结束之后,个人赛就十分简单了。 一大堆天才被之前的团队赛打得失去人生理想,在个人赛擂台上发挥失常,收拾包袱滚回家。 也有几个想要证明自己,却在连轴转的车轮战消耗中,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凌霄派这边只败了两位普通弟子,待到云珩上台,靠着并夕夕系统和星辰之力,源源不断地恢复体力和灵力,直接站到了最后,拿下个人赛魁首。 这下没有人乱改赛制,再也没人质疑凌霄派的魁首含金量。 山脚下的白鹤旗帜随着微风飘扬,无论谁经过那里,都要夸赞一句,商掌门慧眼识人,招了三位天才弟子。 商清时按照之前奉阳提出的建议,将慕深提拔为副掌门。 这行为引得一众人不解,毕竟奉阳这个货真价实的大乘修士都只能当长老,慕深这么个靠药嗑上去的元婴哪来的资格做副掌门。 但无论他们怎么非议,商清时依然没有撤回自己的决定,甚至把招收弟子的任务交给了慕深。 这回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因为要找到阿星,临时起意招了十来个弟子。 这回却是正式的招收日,少说也要招满一百个。 与此同时,年满二十五岁的弟子也要结业离开凌霄派。大家都忙着告别,身为掌门的商清时却和谢流渊待在长生殿,整整半个月没出过门。 不出门,自然是在练习谢流渊为他从杨释和苏珞那儿弄来的两门功法。 瞬启幻境术,因为他没有接受过相应的秘境传承,所以试二十次才能成功一次。 至于烟罡阵,他又不是天生冰灵根,得全身浸泡在冰水中才能练习。 谢流渊为他准备冰水,可每次只要商清时的脚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水,眉头微微蹙起时,谢流渊就立马把他抱走:“算了,这个好辛苦,不练这个了。” 就这么像条咸鱼似的躺了半个月的时间,商清时终于决定发奋图强,当冰水再次准备好,这次无论谢流渊说什么,他都没有退缩之意,试着练习烟罡阵。 身体浸入冰水中,四肢很快被冻得没有知觉。 商清时催动阵心,发现温度还不太够,便转头道:“用你的火帮帮我。” 谢流渊看着他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实在心疼,但最后还是让火遍布四周,将周围温度压低。 没办法,谢流渊知晓商清时的性子,若他真的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谁也拦不住他。 待外部条件达成之后,商清时抬手,哆哆嗦嗦地照着谱子将法阵绘制完成。 只画歪了一笔,就导致整个法阵崩溃,巨龙堪堪从阵中冒出一个脑袋,然后就碎裂开来,成了一地的冰碴子。 商清时也发现了错处,咬紧打颤的牙关,准备从头再来,谢流渊却上前抓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没事。”商清时挤出一抹算不上好看的笑,劝慰道:“练习高阶功法本就会吃很多苦,放心,我没那么娇气。” 谢流渊终究是松开手。 看着他重新绘阵,终于在快要冻成傻子的时候,完成了第一次烟罡阵。 巨龙盘旋而出。 鸾鸟振翅而下。 而谢流渊赶紧将人从冰水中捞出来,蒸发掉水痕,把人塞进好几层被子里,紧紧拥抱着:“若我的火灵根还是热的就好了。” “现在也很好啊。”商清时的唇都冻得失去了血色,却还是坚持道:“待会儿我想再练一次,只有习惯寒冷,才能更好地施展这个阵法。” 谢流渊还真挺后悔的,早知烟罡阵这么麻烦,他根本不会拿给商清时:“师尊该不会是忘记了之前被寒毒折磨的日子了吧?” 这问题倒是让商清时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明明是三年前的事情,对他来说,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当谢流渊提起来时,尘封的记忆才逐渐变得清晰,一点点地涌入脑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