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谢流渊压根不是金丹,而是个元婴。 十八九岁的元婴期修士,这怎么可能! 杨释使劲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尘寰镜中谢流渊的身影,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人或许只是胆子大些而已,只要再过一会儿,肯定会被幻境法术吓得哭爹喊娘。 然而事与愿违,幻境切换一幕又一幕,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尸山血海,站立在其中的谢流渊始终面无表情。 他四处走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引起了台下围观群众们的热切讨论。 “我记得上一届的修仙大会也有人对谢流渊施展幻境法术,结果一败涂地,连命都没了。这杨释也是没脑子,战斗之前,都不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谢流渊既然没有被吓到,为何不毁掉幻境赶紧出来?他到底在找什么?” “谁知道呢,天才的想法,总是与常人不同的。” 热火朝天的议论声中,杨释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妙,眼看着幻境的谢流渊往某个方向走去,他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谢流渊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当他往右边角落走,耳边的风声嘶吼声就会愈发强烈,周遭的场景也越来越狰狞可怖。 瞧着倒是挺吓人的,但他丝毫不惧,一步一步朝那边走,在那里,他看见了一面小小的镜子。 这应该就是杨释法器在幻境中的本体了。 不是用来耍帅的,也不是用来制造镜中分身的,那么这个法器的功效,就是用来投射幻境中的画面了。 他猜想,杨释应该是想用幻境将他吓得失态,再将画面清晰地投射到幻境之外,让众人嘲笑讥讽一番。 可是现在,本体落到了他的手里。接下来要丢脸的人,就是杨释了。 谢流渊伸手去触碰镜子,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 镜子想做最后的挣扎,周遭的场景再度切换。 这一回,耳边的咆哮声和嘶吼声戛然而止,有人在身后叫了他的名字:“谢流渊。” 他有片刻的怔愣。 手指僵在半空,回过头去盯着对方。 身后的人是云珩,却又好像不是云珩。 一贯温和的面容此刻什么表情也没有,气息沉稳而冷冽,手中黑色长剑淬了血,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头顶,是彻底蜕变为凤凰的芦丁鸡,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熊熊烈火,艳丽的尾羽流光溢彩,火红的翅膀缓缓张开,随着云珩的话音落下,发出一声令百兽震惶的凄厉凤鸣。 谢流渊挑了挑眉,很清楚这一切是幻境。 只要他忍不住动手,就再也停不下来,会硬生生耗光自己身上的灵力,结果要么被吓死,要么被吓疯。 他站着没动,任由对方拔剑而来,刺穿他的心口。 痛觉伴随着鲜血流淌,一切仿佛跟真的一样,谢流渊心头涌现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看着曾经能够相互交托后背的人,如今刀剑相向,莫名还是会有几分失落。 他不再发愣,低头将地上的镜子捡了起来。 刹那间,伤口消失,背后的云珩和芦丁鸡也消失不见,整个空间变得白茫茫一片。 谢流渊拨弄着镜子,忽而垂下眼眸,透过尘寰镜,眸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幻境之外的杨释身上。 杨释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灰败如纸,瞳孔瞪得老大,慌乱地尖叫道:“不要!” 幻境还是破碎了。 谢流渊的身影出现在台上。 空中那片巨大的尘寰镜影像并未消失,而尘寰镜的本体被谢流渊拿在手里。 他朝杨释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让大家看看你在幻境之中的表现吧。” 杨释当然不愿意,刚刚从台上摔下来,腿好像伤着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手脚并用往人群里爬,以为这样就能逃避。 可谢流渊根本不愿意就此放过他,用尘寰镜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他的后背,顷刻之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处,而空中巨大的镜子中,投射出他的身影。 相比谢流渊的冷静自若,杨释一进幻境就开始崩溃大哭。 刚才的战斗已经害得他筋疲力尽,如今的幻境更是让他被吓得屁滚尿流,十分难堪。 “别过来啊!”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人,两只手不停地挥舞着空气:“不是我害的你!是你自己不小心滚进兽潮里的!” 幻境之外的围观群众们全都竖起了耳朵,仿佛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般。 “据说天风楼曾经被妖兽们围攻过,按理来说妖兽们的攻击力不如魔种,弟子们顶多只是受点儿小伤而已,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一个人,死的恰恰还是他们曾经天赋最高最强的大弟子。他不在之后,杨释才能坐上大师兄的宝座。” “这件事最大的获利者就是他了,他现在这种反应,该不会那位大弟子是被他害死的吧?” 如此劲爆的消息,足够他们聊个五天五夜,吃瓜群众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然而幻境中的杨释,却爆出了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 只见他搂着空气,表情由一开始的痛哭流涕,逐渐转变为狰狞扭曲,他的眼底燃烧着无尽的妒火:“凭什么,凭什么你有那么好的天赋,凭什么师尊只喜欢你一个人!我就是要杀了你,代替你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师兄,我还要占有师尊,让他遗忘你,从身到心只容纳得下我一个人!” 幻境之外的吃瓜群众们险些惊掉下巴。 炸裂。 这简直太炸裂了。 现任大师兄处心积虑地害死前任大师兄,就是为了和掌门搞在一起。 别说放在修仙界了,就是放在民间话本子里,也是让人直呼狗血精彩的存在。 就连明珠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不知道从哪摸出小板凳和一把瓜子,坐着嗑了起来。 此刻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天风楼掌门和杨释,究竟谁是上面那一个,谁是下面那一个。 云珩则是面露震惊地咳嗽了好几声,嘴角微微抽搐,满脸写着接受无能:“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等到杨释从幻境出来,见台下的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可算完了。 本想让谢流渊丢人,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把脸丢光的人成了他。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偏偏这时候,天风楼其中一位弟子大喊大叫道:“原来是你害死了我们原来的大师兄!你这个恶毒的人,我要回去告诉师尊!” 天风楼这次带队来的人是位长老,掌门因为上次败北,实在不想出门。 没亲眼让师尊看到这幕,杨释本来已经松了口气,然而那弟子的话却瞬间让他破防。 不行。 师尊有多喜欢那个人,他心里很清楚。 对方刚死时,师尊哭得眼睛都肿了,每天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待在对方坟前,无论谁去劝都无济于事。 他好不容易取代对方,一点点把人从师尊的心里挤出去,若是让师尊知晓,他便是害死那人的凶手,一切就会彻底崩盘。 到时候的后果,是他难以想象的。 “不!”杨释目眦欲裂,拼命想要追上那弟子的步伐,将人拦在这里。 可他腿上有伤,哪怕是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弟子御剑而去。 完了。 全完了。 杨释浑身的血液上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明珠的瓜子还没嗑完,连忙将剩下的丢进云珩怀里,急匆匆把杨释往医堂扶。 她正好炼制了实话丹。 只要对方修为比她低,她将丹药喂进去,再辅以灵力,便能让对方在昏迷的状态下,有问必答,且句句实话。 她可太想知道天风楼三人的爱恨情仇了,一分一刻都等不及。 台上的比赛继续,但大家已经没心情看了,仍在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谢流渊来到云珩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看。 直把他盯得头皮发麻,眉头皱起,实在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谢师弟?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谢流渊摇摇头,总算收回了目光。 现在的云珩,和幻境里的云珩一点也不像。 他无法想象,究竟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让云珩变成幻境之中,那种气息冷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忽然想起什么,谢流渊侧头去问:“师兄你的芦丁鸡呢?” “不知道。”提起这个,云珩的话匣子就像打开了一般,滔滔不绝:“好像自从我们从魔界回来以后,它就变得不爱见人了,总是到处躲躲藏藏,偶尔出来吃点儿鸡粮,很少看见它的身影。” “这样啊……”谢流渊若有所思:“那我去找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