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珠这份好意,他心领了。 回头对众人说道:“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吧。” 又牵起谢流渊的手,拽着他往前走:“你跟我去禁地的枫叶居一趟。” 谢流渊乖乖跟上去,问:“是因为之前魏重越说,先掌门靠汲取先掌门夫人的灵力与血液,才有资格飞升。师尊不愿相信他的鬼话,想找证据么?” 商清时点点头。 去往枫叶居的路上仍是杂草丛生,但商清时现在已经有灵力护体,不怕被草木划伤。 再度来到这个茅草屋,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将屋子翻了一遍,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还是谢流渊帮忙从墙角扒拉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小匣子,递给他。 商清时伸手接过。 一般来说,这样平平无奇的匣子,要么和武侠剧一样装着绝世秘籍,要么和童话故事一样装着能够实现愿望的小精灵。 可当他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装的赫然是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 脑袋和手脚被拧下来,又用线重新缝好。看得出来缝补的人不太熟悉,针线歪歪扭扭,不成样子,让这个普通的兔子玩偶硬生生透出一股诡异感。 谢流渊的手指缓缓抚过兔子玩偶,评价道:“周身没有灵力残留,并非什么妖邪之物,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兔子。” 商清时摸摸兔耳朵,心头升起异样的感觉。 他合上盖子,在屋内又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将匣子放回原处,他叹了一口气,谢流渊连忙安慰道:“魏重越说的绝对不是真的,光凭先掌门在霜降剑中留下的剑意,就可以证明他没有将先掌门夫人视作炉鼎,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商清时点点头。 这时,谢流渊又擒住商清时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听老人说,只有父母相爱时,生下来的小孩才是最漂亮的。我想,先掌门和先掌门夫人一定十分恩爱。” 这话也有道理。 商清时再次点点头,接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流渊刚才是在夸他好看。 压抑已久的情绪霎时便得到疏解,他心情颇好地凑过去,亲了亲谢流渊的下巴。 …… 夜里。 商清时做了个梦。 梦中有个男人,他的脸模糊不清,但身姿挺拔如玉,衣摆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 有个穿着凌霄派弟子服的小孩正乖巧地站在男人身前,接受着夸赞。 一旁是幼年时期的商清时。 这个时候,炉鼎体质就有所显现,小小年纪的他,便已经漂亮得惊人。 脸上丝毫没有其他小孩拥有的婴儿肥,瘦弱的身躯套在宽大的衣裳里,在风中飘摇,仿佛一枝盛开到荼蘼的山茶。 看着男人夸赞小孩,商清时的眼底烧着妒火,长而细密的眼睫低垂着,手指不自觉收拢,表情阴冷得渗人。 他的手里拎着一只小兔子玩偶,转身时,掌心凝聚灵力,将玩偶撕扯得七零八碎,里面的棉絮掉了一地。 画面一闪而逝,又切换成了另一个场景。 高高的阶梯之上,他将之前那个受到夸奖的小孩推下去,听着对方因为疼痛而发出惨叫,他眉眼弯弯,嘴角露出了扭曲而惊悚的笑意。 再然后,梦就醒了。 睁眼时,长生殿的烛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冰凉至极的触感让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但当他转头看见谢流渊担忧的神情时,那股恐惧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商清时将脑袋埋进谢流渊的怀里。 “师尊做噩梦了吗?怎么额头上全是汗。”谢流渊一边问,一边帮他将汗水擦拭干净,动作温柔而细致。 商清时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很少见他吓成这样。 谢流渊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但商清时不愿主动说,谢流渊也不会去逼问 他向来尊重他的意愿。 擦去汗水后,谢流渊轻轻拍了拍商清时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师尊别怕,我在这儿。” 商清时往半掩的窗棂外看了一眼。 夜色浓稠,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天亮。 收回视线后,他用力地往谢流渊怀里拱了拱,从醒来到现在一言未发。 但谢流渊还是耐心地抚摸他的银白长发,在他耳畔道:“师尊睡吧,我守着您。” 商清时还是没说话。 但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很快便再次陷入梦乡。 而谢流渊就真一直守着,长生殿的灯火一夜未熄,窗纸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 第二天,商清时把奉阳叫了过来,询问他关于兔子玩偶的事。 “您说的是那只粉色的,很漂亮的兔子吗?”奉阳道:“那是先掌门夫人为您亲手做的,您小时候很喜欢,天天抱着睡觉呢。只不过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它被人毁坏,丢在广场的角落。” 说到这里时,奉阳似是有些怀念:“先掌门捡到了它,为了不让先掌门夫人伤心,便试图用灵力让它恢复原状。可它实在损坏得太严重了,先掌门只能用针线缝补,最后实在是缝得太丑,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便藏起来了。” 商清时不明白,这些事情原书中并没有描写过。 那他为什么会梦见? 难道这具身体里仍留有原主的残念? 他想破脑袋,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商清时不吱声,奉阳还以为他在怀念幼时,继续回忆道:“我还记得,您八岁那年尿床,先掌门收拾被子的时候说了一句,您就躲在禁地不肯出来,咱们到处都找不着您,差点儿吓坏了。” 话音刚落,谢流渊从外面走进来,好奇道:“什么尿床?” “没什么。”商清时将奉阳往屋外推了推,看着谢流渊手里端着的汤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已经辟谷,不需要吃东西了,你怎么还做吃的来?” “这是安神汤,”谢流渊将汤碗放到他的面前,摸摸温度,还有些烫,便拿着汤匙搅了搅,轻声说道:“你昨晚都快被噩梦给吓傻了,得吃点东西补补。” “我才没吓傻,我只是在思考问题而已。” 商清时嘟囔着,从他手里接过汤匙,浅浅尝了一口。 不算太难喝,勉强能入口。 纵然如此,他还是不太愿意把这碗汤喝完。他伸出手指了指外面,道:“有人来了。” 趁谢流渊转头去看,商清时拿起汤碗,往桌下倒 没倒成功。 谢流渊擒住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就制止了他的行动,让他无法挪动分毫。 商清时佯怒:“岂有此理,我不想喝就不喝。” 谢流渊松开他的手,赫然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是师尊,这汤是我亲自挑选药材,尽心尽力熬制而成的。为了它,我的手心手背都烫了好几个水泡。” 商清时低头望过去。 他的手分明完好无损,就连之前在他右手大拇指边缘待了很久的那道疤,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最终,商清时还是将安神汤一口喝完。 灌得太快,有一些水渍从下巴滴落,谢流渊好心地替他擦了擦,端的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然而另外一只手却不太安分,绕到商清时身后,隔着厚厚衣衫,抚过他的腰际。 商清时正要发怒,就听他很认真地说道:“师尊的身体相比以前好多了,不像之前那样,感觉只要我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把你的腰掐断。” 他的声音以及表情都格外的正经,商清时的注意力便也被带偏过去:“是么?应该是蚀月之力的功效吧,它好像能净化炉鼎体质,但速度很慢。” 谢流渊点点头,转而道:“不过您还是得多练练,现在只是看起来稍好一些,但其实您的身体还是很弱。” “哪有,”商清时反驳:“我感觉我能一口气绕着凌霄山头跑三圈不带停。” 谢流渊只是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眸映出不太清白的笑意:“师尊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身体很弱么?” 说起这件事情,就要回溯到之前,谢流渊替他抽多余灵力的时候了。 那会儿商清时非要坐上面。 没动两下就哭唧唧地倒在谢流渊的胸膛。 最后是谢流渊大发慈悲,掐着他的腰,完成了之后的事。 可那时的商清时受到异香的影响,根本记不清楚任何细节。 而如今,见到谢流渊的笑容幽深,商清时总觉得他嘴巴里吐不出来什么好话,连忙摇头:“我不想知道。” 谢流渊不死心:“真的不想知道吗?” 商清时依旧摇头,见谢流渊还想说什么,警告道:“我真的不想知道,你小心被火烧。” 既然如此,谢流渊也只好乖乖地闭上嘴,只朝他眨巴着漆黑的眼睛,一副单纯无害的神情。 懒得计较他的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商清时拉着他前往院子里面,趁天光正好,各自练习各自的功法。 到了晚上,他莫名其妙又开始做噩梦。 梦见的还是这具身体年幼时的事。作为书里的炮灰反派,他从小就展露出了极其恶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