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执法长老目瞪口呆,亲眼看着魏重越从裂缝中出来。 那身白衣沾满了鲜血,没戴面具,那张脸没什么肉,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长发随着风胡乱地飞舞。 乍一看,跟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 有执法长老叫起来:“掌门的眼睛怎么是红色!” 难不成,奉阳和那些掌门说的全是实话? 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亲眼见到魏重越入魔,他们这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感知到异常气息,护宗大阵试图攻击魏重越。 可它本就是魏重越联合左右护法制造出来的,魏重越只轻轻抬了抬手,护宗大阵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山脚下的镇民们只看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随即,正阳宫最高的那座建筑从中间断开,惊起一地烟尘,还引发了山崩。 他们四散而逃,在山上的执法长老们却没有逃跑的机会,仅仅是在魏重越目光的注视下,身体就完全不能动弹,两条腿抖如筛糠。 那位被魏重越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执法长老不想就此陨落,试图勾起对方的回忆:“掌门,您不记得了吗?是您亲手救了我,教会我法术,给我信心,您这般良善慈蔼的人,一定要战胜心魔啊!” 其他长老忙不迭地点头,也跟着说起了魏重越的好话。 在他们几个声情并茂的表演当中,魏重越的身体不再动了。 他们以为有效果,更加卖力地夸赞,嘴皮子都快说干了,耳边响起不合时宜的嗤笑声。 笑的人自然是魏重越。 执法长老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逃离此处,脑袋却轰然炸开。 空气中弥漫着血色的雾和脑浆,以及他们临死之前的惨叫。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商清时一行人已经赶回了凌霄派。 奉阳道:“魏重越将整座正阳宫夷为平地,留守的执法长老被他杀得一个不剩。他现在已经不在正阳宫山上,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说,他不会来凌霄派寻仇吧?”商清时喝了口压惊茶,心底有些担忧。 “这倒不会,”奉阳道:“整个修仙界只剩我这一个大乘,心魔又不是傻子,就算真要报复,也会优先挑那些软柿子捏。” 商清时抬眸:“那其他门派不就危险了?” “其他门派的死活关我们什么事……”奉阳脱口而出,见他脸色不对,又连忙改口道:“那我去帮忙?” 没等商清时出声,医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惊呼道:“慕深长老不是说谢流渊受伤了,让我来看看吗?可是偏殿没人啊。” 没人? 商清时腾地站起来,将手中的茶杯丢到柜子上,起身前去偏殿内查看。 之前在魔界,谢流渊硬生生挨了魏重越一掌,商清时本想就近找个医师给他瞧瞧,可他非说自己没事,坚持要回凌霄派。 回来之后,商清时仍觉得不放心,就让他先回偏殿休息,再吩咐慕深把医师叫来。 如今医师来了,谢流渊人却不见了。 偏殿内空空如也,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压根儿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刹那间,商清时产生了许多种可怕的想法。 谢流渊会不会其实已经被魏重越打得命不久矣,之前能跑能跳的假象是因为他在强撑?而现在,他默默找了个地方准备迎接死亡? 又或者,谢流渊根本没有逼出六头蚀月兽的全部毒素,不想让人看见他中毒的惨样,所以偷偷摸摸地躲了起来? 无论如何,商清时慌得有些喘不上气。 想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商清时往长生殿外走,却在出门的刹那与人迎面撞上。 这不是别人,正是商清时要找的谢流渊。 鼻尖撞得生疼,商清时却没有生出任何恼怒的情绪,只怔怔盯着他瞧,下意识伸手抱他。 “怎么了,师尊?”谢流渊回抱住他,然后才注意到殿内的奉阳和医师。 心中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接着说道:“魏重越的那一巴掌拍的很轻,我真的没有受伤,我刚刚还去外面炼了一会剑法。” “没事就好。”商清时低声喃喃着,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完全忘记了殿里还存在其他的人,愈发用力地往谢流渊怀里拱了拱,长长呼出一口气。 随即,身后响起医师错愕且震惊的声音:“啊?” 他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连忙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眼前的场景没有分毫变化。 堂堂的凌霄派掌门,竟然当众与亲传弟子搂搂抱抱? 这成何体统? 这天理难容! 在他的注视下,商清时火急火燎地收回手,与此同时,一道凉幽幽的视线落到医师身上,惊得他打了个寒颤。 医师侧头望去,只见奉阳正盯着他瞧,眸底一片凉薄,仿佛要将他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似的。 “既然没事的话,”医师汗流浃背,嘴角扯起一道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一步又一步,往长生殿外挪:“那我就先回医堂了,今日似乎要下雨,我得回去收晒在院子里的药草。”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哪里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 商清时叫住他:“等等。” 医师微微一怔,不过转瞬之间,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尸体将来要埋在哪块风水宝地。 但商清时只是说道:“来都来了,你还是帮他瞧瞧再走吧。” 既然掌门亲自开口,医师没有拒绝的道理,便让谢流渊在桌边坐下。 经过一系列的把脉检查,医师确定以及肯定,谢流渊的身体没有任何毛病,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一口气能跑十里地。 出门时,他随口赞了句:“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 闻言,奉阳瞳孔放大,用一种心疼的目光看向商清时。 嘴巴微张,显然又要开始语不惊人死不休。 然而谢流渊速度更快,硬生生打断他的话:“长老,先掌门的那本剑法我已经练完了,还有其他的吗?” 他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一通翻翻找找,递给谢流渊一本新的剑谱。 谢流渊看了看封皮,依旧是龙飞凤舞的一个商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二。 看来这就是先掌门自创的 奉阳不忍直视,匆匆离开了长生殿。 他一走,谢流渊便再也没了顾虑,一会儿说自己头晕,一会儿说自己手疼,一会儿说自己看不清东西。 即便如此,他仍做出一副要出去练剑的模样。 在商清时的再三勒令下,他才终于消停,安安静静地躺在主殿的床上,捧着那本《霸道剑修爱上我》,津津有味地看着。 书从枫叶居带出来,经历如此多的变故,变得又旧又破,有些字迹模糊不清,谢流渊便向商清时请教。 读到某一处,谢流渊不太赞同书里的话,眉头皱了皱:“这上面说,恨比爱更长久,想要一个人永远地记住自己,就要先让他感受到恨。这句话,一点也不好。” 商清时很想告诉他,这只是个话本而已,用不着如此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