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在嫉妒。 商清时和明珠聊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时,他完全掺不进去,这让他生出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所以他还是垮着个脸。 要是搁在以前,他根本不会将喜怒哀乐明晃晃摆在脸上。商清时想,他还就是恃宠而骄了。 不过他耍小性子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商清时决定一如既往地惯着他。 思忖片刻,他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轻声道:“我给你变个法术吧。” 谢流渊安静看着商清时双手合十,指尖泛着银色的光芒,再然后掌心赫然多出一朵花。 这算什么法术,花分明是他从空间手镯里拿出来的。 可是…… 这花好眼熟。 谢流渊眨了眨眼,回忆在刹那间涌入脑海。 他想起来了。 这是三年前的修仙大会,他在正阳宫山脚下的镇子里花钱买给商清时的。 历经这么长的时间,花瓣依旧鲜艳如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气息,绽放出最美的模样。 谢流渊怔愣了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好似从远方飘来的一样:“师尊还留着?” “嗯。” 商清时点点头。 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照顾一个自卑孤僻的小孩子脆弱敏感的内心罢了。 看着对方一点点地改变,能够接受别人的好意,也能回赠别人善意,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沉默寡言,眉眼间的阴郁尽散。 于是他忍不住,想要给予对方更多温暖。 “谢流渊,”商清时说:“你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没人比得过你。”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抚平,谢流渊伸手接过花,抽去商清时头上的玉簪,用那枝花替他束发。 他弯下腰去,亲吻商清时的唇瓣。 与此同时,决定给所有人好脸色。 …… 直到下午的决赛,言璎的音波攻击落到谢流渊的脸上,划出一条细细的伤口。 有血泉的功效在,伤口在顷刻之间就愈合了,但血痕仍旧残留在他脸上,看起来很像一条疤。 他抿抿唇,维持许久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完啦!”明珠抱着琴,幸灾乐祸地笑:“我家师兄最在乎形象管理了,你把他的脸划坏,肯定要挨一顿毒打!” “人家好怕怕哟。”言璎哼哼唧唧地往苏珞身后躲:“珞珞师姐保护我。” 苏珞还真就死死护着她,一脸警惕地盯着谢流渊。 谢流渊倒不怎么在意,比赛而已,他与洛水阁无冤无仇,自然不会下死手。 就算真受了伤,下台后服用祛疤的丹药就好。 因此,他忽略伤口,继续施展术法。 蓝白火焰自他周身延伸,很快便布满整个试炼台。 洛水阁的三人并没有感受到半分炽热,反而是无穷无尽的彻骨凉意。 但他们三个都是金丹,有灵力护体,所以这火无法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 苏珞勾了勾唇,顺势召唤出本命法杖,周身冰雪漫延,一片片的霜花从她的法杖边缘生出。 “多谢你的火呀!”她单手结法印,精密繁复的花纹自她脚下一点点生成:“我正愁施展烟罡阵的温度不够!” 烟罡阵。 洛水阁不外传的秘法,只有本门派的亲传弟子可以修习。 施展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在冰天雪地下进行施展,相应的是,阵法的威力巨大,可凭金丹之力,挑战元婴修士。 但苏珞不知道,谢流渊是故意让她施展这法阵的。 无论碰上什么好东西,他都会想拿给商清时,当然不会放过这么稀奇的玩意。 谢流渊看向苏珞,道:“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能独自扛下你的法阵,你就把烟罡阵这门功法给我。如果我扛不下去,我就把霜降剑给你。” 苏珞挑了挑眉。 她是所有灵根中最温和无害的水灵根,而霜降剑有凝水化冰的效果,这正是目前她最需要的。 要是能够将霜降剑与法杖熔为一体,那往后便不用再担心达不到烟罡阵的温度条件,可以随时随地施展出来。 “你可要想好了,烟罡阵一旦成形,我甚至能够跨级击败元婴修士。”苏珞说着,下意识瞥向台下的商清时:“待会儿我要是把你给打死了,你师尊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吧?” 商清时皱了皱眉,不太赞同这赌约,谢流渊却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而后回头,对苏珞道:“赛场生死不论,你就算打死我,也没人会追究什么。” 言璎放下玉箫,一脸期待地看向苏珞:“既然他这样说了,咱们就同他赌一赌!挫挫凌霄派的锐气!” 就连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洛水阁二师兄也在此刻喊道:“对啊大师姐,有了霜降剑,你的功法会更进一步,带领咱们洛水阁走上新的高度!” 苏珞稍稍犹豫了片刻。 她在想,谢流渊能够毫发无伤地扛过万剑宗的万象剑阵,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但她实在太想要霜降剑了。 幼时人人都夸她是天才,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停滞不前许久了。 如果能凝水化冰,让她的灵根多出几分攻击性,法阵的伤害更进一步,就能弥补修为的不足。 因此,犹豫过后,苏珞还是应下这份赌约:“好,还请这里所有人给我们做个见证!倘若烟罡阵施展完成,你还能站起来,那就算你赢!”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勾勒未完成的法阵。 而谢流渊回头看向云珩和明珠二人,道:“劳烦师兄师妹帮我把那边两个闲杂人等打下台,别让他们干预我和苏珞的赌约。” “你说谁是闲杂人等呢?”言璎可听不得这话,重新将玉箫放到唇边,悦耳的箫声伴随阵阵音波在试炼台上荡漾开来。 明珠不甘示弱,也抱着自己的古琴开始弹。 她的琴声完全盖过了言璎的箫声,台下的观众们发现,如此一来,两种乐声交织在一起,衬得明珠的琴声更难听了。 就连云珩也不堪其扰,拔剑冲向洛水阁二师兄,打算速战速决,尽快远离这鬼哭狼嚎似的琴音。 二师兄刚突破金丹,是全场修为最低的人,又是和水灵根一样没什么攻击性的土灵根。好在他人高马大,皮糙肉厚,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小山似的。 云珩用了一连串的剑招,却也只是让他后退几步,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 正要继续,明珠忽地收回古琴,站到洛水阁二师兄身前,将宽大碍事的衣袖挽起:“让我来!” 娇小玲珑的姑娘,与壮硕厚实的男子,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 “她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她师兄都打不动的人,凭她这细胳膊细腿儿,能拿人家怎么办?” “难不成她是想靠着撒娇,让人家对她意乱情迷,自动放弃比赛下台?” 在围观群众的质疑声中,魏秋霓忽然想起明珠曾经一拳捶倒一棵参天大树的壮举,默默为洛水阁二师兄哀奠片刻。 如魏秋霓所料,明珠将灵力凝聚于掌心,紧紧攥起拳头。 洛水阁二师兄的修为没有她的修为高,那就代表 她可以纯靠蛮力,将人击下台去。 她的身影快得似一阵风,洛水阁二师兄见状,心头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修炼速度的人,力量一定不会很强。再说明珠看着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力气绝对不会大到哪里去。 他还稍稍撤了点劲儿,免得对方被反弹的灵力炸伤。 结果就是,随着明珠的一拳头砸过来,他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直到眼前的场景不再变化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试炼台下。 “……?” 洛水阁二师兄愣住。 围观群众们也愣住,周围此起彼伏的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言璎也看傻了,手里的玉箫差点儿滚落到地上,回过神来后赶紧接住。 唯独苏珞岿然不动,出言提醒道:“阿璎别发呆,他们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你。再撑一会,烟罡阵很快就要完成了。” “好!”言璎抹了把脸,再度抬高玉箫,作出要吹的姿势。 然而声音还未发出,云珩的剑已经朝她袭来。 她不像明珠那般拥有着天生神力,在没有二师兄保护的情况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眼看那把剑都杵在她脖子上了,她只好跳下台,不忘挥动着双臂,鼓舞道:“珞珞师姐,你一定要打败他们,给我和二师兄报仇呀!” 明珠收了拳头,云珩也收好了剑。 两人看向谢流渊:“咱们还是一起扛吧。” “没事,”谢流渊摇摇头:“三个一起会被人说胜之不武,我自己就可以。” 既然如此,二人也只好提前下台,跟着欢呼。 万众瞩目中,烟罡阵的最后一角被勾勒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