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忍了很久,可还是架不住心头的火烧火燎,试图问出那个于他而言,可能是最残忍的问题。季月欢想稍稍退开去,她感觉祁曜君这次想问的问题非常认真,既然如此,他们该四目相对,她该给他足够的尊重。可祁曜君原本轻轻圈住她的手此刻骤然收紧,似乎不想她挣脱,又似乎是刻意不让季月欢看他脸上的表情。“不用看我,”祁曜君像是猜到她的心思,轻轻开口,“季月欢,我怕你看到我的表情,又会怜悯我,进而哄我,敷衍我,所以不要看我,遵循你的本心给我答案。”季月欢挣脱的动作陡然停住。“好,你说。”“若是……”他闭上眼,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若是未来你有了出宫的机会,会不会……会不会愿意好好活一次?”他分明打定主意不放她走的。可他如今,底线却一再放低。季月欢也顿住,似乎没想过祁曜君会问出这个问题。出宫?一个嫔妃要如何出宫?但眼前之人是祁曜君,连贵妃都评价“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好在还算个信守承诺的君子”,他是《大曜风云》的唯一男主,原著里最说一不二的永昭帝。季月欢想,如果她在此时点个头,祁曜君一定会从此刻开始,费尽心力为她谋划一条可以正大光明出宫的路。不对劲他没有骗她,他虽然开始贪心,但仍然把“只要你活”四个字作为最优考虑。若是能出宫,她当然想出宫。可要她活下去……怎么活?出宫去,作为小偷,在季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季月欢敛眸,忽然感觉祁曜君方才阻止她看他是对的。因为这样他也看不到她。“祁朝纪。”祁曜君听到这三个字,心头便是一抖。他现在最怕听到这三个字。每每她喊出他的字,就代表她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所以……她的答案会是什么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格外长,他似乎猜到了她的答案,想阻止她开口,可又想听她亲口说。矛盾的思绪交错盘绕,将他的心牢牢拧在一起,紧得发疼。终于,他听到她的一句话:“这个问题,我两年后给你答案好不好?”她还是想赢,还是想死。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本质上,她之于大曜,和她之于现代没有任何分别,都是不被期待下诞生的产物。可现代她有小老头,是陪伴她长大,全心全意照顾她,永远只期望她好的唯一亲人。大曜她有什么?对她好的季家人不是她的亲人;她的两个朋友,其中一个也是原主留给她的;忠心耿耿的南星,忠的也是季家小姐而不是她;外头所有人都在为季家小姐祈福,从来不是她这个孤魂野鬼。唯一一个只希望她好的人,大概只有祁曜君。——是的没错,季月欢认可祁曜君对她的好,她没有忘记他在河灯上许下的愿望是,月月年年,四季常欢。可祁曜君既不是小老头那样可以让她交付真心去信任的亲人,也不是一夫一妻制下的婚姻伴侣,他是封建时代的王,是背负责任的君。季月欢不确定这份好能维持多久,她也不可能像信任小老头一样信任他。他不是小老头,他最多只是那个会为她的离开而落泪的早餐摊阿姨。季月欢会感激,但做不到依赖。一如曾经她在小老头墓碑前的悲泣——他一走,她便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大曜注定不属于她,她最好的结局是顺着原著既定的剧情死亡,不用对不起任何人。可现在,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好像剧情发生了难以估量的变更,她不确定属于她的死亡会不会到来。若是两年后她真的在那万分之一的几率下活下来,那她再考虑活下去的问题,她或许会坦言告知祁曜君和季家人所有的事,她的去留由他们定夺。若是那时,他们仍然要她活,出去走走也不错。所以,出宫不是她的优先级,死亡才是。可这话落在祁曜君的耳朵里便是,他还有机会。两年,如此熟悉的时间节点,他当然知道是那个赌局。若是他能赢,或许,她会答应留下来。“好,说好了,两年,我可以等。”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心中也兀自盘算,他一定要赢。季月欢轻“嗯”一声,算作回应。拥抱这个姿势,说来奇妙,看着最是亲密无间,偏偏谁也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就如此刻,紧紧相拥的两人,季月欢看不见祁曜君眉宇间的振奋和势在必得,祁曜君也没能看见季月欢眼底的苦涩和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