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来说,朕是希望得到回报的,朕是天子,朕颁布的每一项政令,都希望在民间得到积极的响应,朕给予大臣的每一份赏赐,都希望对方能更加为朕尽忠……朕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带着目的的,有些事情朕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一定要看见成效,否则岂不是显得朕很无能?”“但唯独在她身上,朕很难去要求她什么……”祁曜君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你自己也知道,她当初是带了一份真心进宫的,是朕把那份真心弄丢了,不是吗?”崔德海沉默。是,当时那资料还是他亲自查的。“可皇上当时也不知……”他话还没说完,祁曜君便抬起手来作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朕知道你想说什么,那姑且抛开观星台一事不提,就当她是带着一腔懵懂进的宫,又能如何?朕给她赏赐便要求她感恩,朕许她位分便要求她爱朕,你听听,这像不像一桩桩交易?”祁曜君总会想起那些个梦,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扯平了。”她最喜欢平账,把所有的事情一件件拆解开来,一笔一笔地跟人算清楚。他不要这样。他不喜欢这样。“这……”崔德海有些哑然,从某种意义上,皇上说得也未尝没有道理。“交易换来的真心,又有几分真?海叔,她从不骗朕,这已然足够真了,不是吗?”“可皇上也该知道,旭小主瞒了您不少事。”“是,可那些隐瞒,朕觉得,只是还没有到时机。或者说,她只是懒。”因为知道他听不懂,所以懒得说,懒得解释,懒得多费口舌。“你不了解她,其实很多事情你如果问她,她都会说的,只是朕不想问。”不想去掀开她的痂,让她直面底下血淋淋的伤。崔德海说不出话来,他确实不了解旭良媛,毕竟这位行事疯疯癫癫,旁人也很难了解,事实上他到现在也没明白皇上是怎么了解的,他感觉能这么了解一个疯子,皇上离疯可能也不远了。思及此,崔德海赶忙打住自己大逆不道的念头。“你说不值得,可朕也想问,要怎么才算值得?她能给朕什么呢?朕是天下之主,金银珠宝?美食美景?美酒美人?有什么是朕得不到,需要她给朕的吗?”这是不久前祁曜君才悟出来的事情。如同他想要对季月欢好,却似乎总是无从下手一般,其实季月欢也很难为他做些什么。之前他觉得挫败,可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他又觉得,没什么可挫败的。这种处境之于他们两人反倒更为公平,他不需要给予她物质上的恩赏让她为此感恩戴德,她也不需要从他缺失的部分找机会补偿。这让他们的相处更纯粹,他到底有没有用心,他自己会更清楚,她也清楚。“你看,”祁曜君指向外面西沉的太阳,“太阳用它的光芒滋养一朵花,它会想要那朵花回报它什么吗?”崔德海没有回答,但祁曜君已经替他回答了。“不会的,它只需要那朵花茁壮成长就好了。”“这个比喻说起来不太贴切,毕竟太阳和花之间隔了天堑,朕可不愿。”祁曜君终于转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崔德海的脸上:“朕也直言,得不到她的爱,朕一定会失落,但相比之下,朕更希望她好好的,只要朕目之所及她就在那里,朕就觉得安心。”“这份安心是谁都给不了的,海叔,如此,你仍旧觉得不值吗?”“罢罢罢,”崔德海摇头失笑,“是奴才多事,往后奴才不会在此事上多嘴了。”祁曜君也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知道崔德海的顾虑,也知道这个跟他父皇打了一辈子江山的人,有多怕他把这来之不易的王朝葬送。但他不是那种不清醒的昏君,他走的每一步都考虑得很清楚,他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夜。敬事房孟应同照例端来了牌子,祁曜君看也不看便摆手,孟应同硬着头皮开口:“皇上,这都……”话还没说完,外边儿便有清脆的鸟鸣。祁曜君豁然起身,吓了孟应同一跳,祁曜君冷眼看向他,“朕有要事,还不快滚!”孟应同连忙带着身后的小太监,手忙脚乱地跑了。崔德海也识相退下。昌风闪身出现,在祁曜君面前恭敬垂首。“天枢阁已查明,旭良媛身边确有一位叫谢宇之人。”好好好祁曜君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他甚至顾不得对昌风第一次开口说话表示惊讶,就只是安静地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