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又不说话了,连看着他的眸子都变得沉寂,可梅方寒并不安宁。
“你从来不躲”戚符悬又想起了那回,愈发烦躁,他道:“你不认,不认也行,接受不了一起碰你为此要寻死?那你就给我说个答案出来,你要谁?!”
他离得梅方寒愈发近,扣着人的手腕也就松开了。
梅方寒看着自己身上近在咫尺的人,忽然朝他腰间伸手,准确无误地摸到了人玉带上挂着的那支玉觿。
这支玉觿是早年先帝猎得一只猛兽,取了它最坚硬的獠牙,镶玉箍、琢形制打造出来的。
白玉与兽牙浑然一体,用作腰间饰物佩戴气韵又金贵,可那觿首尖锐似锋刃,一点不逊色短刀,便是化作杀人利器也无不可。
梅方寒几乎没有一点迟疑,抬手翻转而过就将那玉觿尖端对准自己的脖颈。
戚符悬反应一向迅速,这次也是如此,但梅方寒太过决绝。戚符悬将那炳玉觿生生夺下时,梅方寒的颈间留了一道很细窄的血口,血珠渗破皮肉冒了出来。
不致命,伤口也小,还没有之前在王庄是戚符悬伤得他那一刀重。
但往下淌的那两滴血像是砸进了戚符悬的双眸里,他一双眼也霎时变得赤红起来,瞠目将那支玉觿重重砸在一旁柱上,殿内一声脆响。
“梅方寒!!!”
梅方寒敛了眸,没什么情绪,道:“你不是恨我吗,还舍不得我死吗。”
方才那一下像是用尽了他全部气力,梅方寒虚脱到无力,他恹恹歪着身子往身边的榻几上伏了下去,撑着自己的半身和头颅。
他不管身前的人如何,连看人的力气都没有。梅方寒道:“我死了你该开心,不解气挫骨扬灰也随你。”
戚符悬直起身,沉沉地看他,“梅方寒,什么都不在乎了是吧。”
梅方寒不吭声,显然意味就是如此。
“你不在乎我,行,你如今是连你自己也不在乎了。”戚符悬狰狞到笑不出来了。
戚符悬把陆不绝和方停山弄来了,梅方寒才抬了头,直起了歪着的身躯。
戚符悬指着陆不绝说:“先从他开始,他不行我就去把你那小弟抓进来。梅方寒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宁愿死都谁也不管。”
梅方寒眉眼终于有了起伏,“戚符悬。”
戚符悬没理他。
陆不绝被宫人摁着跪在殿门不远处,往里正面就是长榻上的人。方停山站在一旁,手慢慢收紧,欲动不动间,陆不绝朝他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陆不绝没打算说话,被人押了第一反应就是梅方寒这边出事了,但他看着梅方寒脖子上的伤,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梅方寒自己要寻死。
戚符悬不会杀他,不过是利用这个来威胁梅方寒。
若是别的,陆不绝肯定咬死一口气说陪命就是了。但要他死不是戚符悬的本意,梅方寒想寻死,如果今日不闹的大点,他头一回寻死没成功,保不齐哪日更
陆不绝没法反抗,如果梅方寒能为了他的命还留点想活的意味,陆不绝甚至会庆幸戚符悬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打他几鞭刺激一下梅方寒,与他而言没什么不可以的。
皇帝是后一脚赶来的。
他一踏进门,看见殿内场景,目光径直落在梅方寒身上。
老师面色差极了。他不想活了就算了,竟然对自己真是手下不留情!
戚鸩不知是被哪一点激到了体内最隐晦的心绪,他一腔沉闷陡然变成了狂躁,满眼寒气,他要疯了。
戚符悬的意味他不用想都能知道,戚鸩没往里踏,他就近拿过边上要动手的侍从手上的鞭子。
鞭炳攥得很紧,梅方寒已经下榻了,不待他开口,戚鸩已经一鞭扬了下去。
陆不绝生生受了这鞭,他向来没挨过什么打,惨叫一声前伏在地。
梅方寒顾不得呆滞,刚落地的双脚又往回踩,他毫不犹豫爬回那榻上,身形十分不稳地跪跌在榻边。
梅方寒手脚并用地往里爬,踉跄着抓住洒落里头的糕点,抓稳了才转身过来,他说:“我吃。”
不用人答他,他跪坐榻边,身形对向外方,两手都抓着糕点,往自己嘴里塞,“我吃,我吃我吃,我不死。”
他没想这样,他不想这样。
梅方寒妥协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亦或者说,他貌似根本没有想要犟。
场面并没有到失控不可遏的地步。唯有深潭潭底的一人,和拼命往冷潭内闯的两人各有各的崩裂和张狂。
方停山把陆不绝带走了,没人拦。
戚符悬静在了一边,戚鸩才往里走,走到他身边。
梅方寒狼狈地吃完了两块糕点,望着边上的人,他双眼是有波澜的,而且愈扬愈烈,到有些收不住。
梅方寒像是不知道已然结束了,他抬手胡乱地蹭过上下唇瓣,潦草地将嘴边擦干净。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梅方寒说着就乱七八糟地去扒自己身上的衣物,说得很认真:“想玩我,我也可以的,我可以我脱掉。”
戚鸩向榻边抬膝,俯身去抱他,止住了他的动作。
戚鸩从上到下环住了梅方寒的双臂,他跪在梅方寒外面,将他整个圈在怀里,头压在梅方寒一侧肩上,往下埋。
“老师你不能死。”
梅方寒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就什么也没有,他双眼又变得空茫,目光飘飘虚虚像是没有落脚点。
任由身上的人抱着他他也没动作,双手垂在腿边,指尖在细细密密地轻抖,再无其他。
戚符悬还站在边上,他能看全梅方寒的脸,便是如此梅方寒也没给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