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符悬这回就没有犹豫,他定定地望着梅方寒,答:“有。”
戚符悬郑重回话:“有!”
梅方寒看也不看他了,随口道:“滚。”
戚符悬眼一眨不眨,“我喜欢你打我。”
真是消停不了一时,他又开始了。戚符悬此人说话异于旁人,再刺耳再昏乱的话有什么是他不敢说的,梅方寒不以为意。
但后一瞬望到他这难得真切的神情,那点不以为意少了一分,不过也就只有一分。梅方寒只当他这是因为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的愧疚而所出的言,没什么不合理的。
戚符悬瞧着他眉眼间不以为然的神态,心底顿时起了些烦闷,道:“你又不信我的话?”
梅方寒没觉得多说无益,只道:“戚鸩说,我只教训你。”
“我信你的还是信他的?”
“”戚符悬倏然默然。
戚符悬没想到戚鸩还有这么一出,反倒叫他无从辩驳。若要再计较些,梅方寒知道其中深意,难免对此无从消解。
戚符悬方才的模样一扫而空,换了神色,只得不计较般到此为止道:“行。”
对于此番戚符悬独驱车马驰出的行为,梅方寒不认为戚符悬真敢将他带离,所以并没与他深究争执。
梅方寒早年来过凉洄,不过时隔久远,不复当年。
倒也有没变的,便是定北候还在不硖关。
又是一日车马行,久坐马车浑身乏累,梅方寒扶着车框木板缓缓下车,腰腿都是酸麻的。
他撇开往他身前来的胳膊,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道:“定北候坐镇边关,关内之地,怕是只有世子一人。”
戚符悬拖着腔调,随意出口:“上回闹得不太愉快。”
梅方寒骤然停了步子。这话戚符悬说得散漫,但梅方寒实在清楚这人德行,当即侧目看向他,道:“你做什么了?”
戚符悬看着他,悠悠道:“不小心打折了他弟的腿。”
梅方寒一阵沉默,“”
戚符悬看他这神情,才动了动眉心,“这也要怪我?他要杀我的事你怎么不计较?”
计较个鬼,那时是梅方寒不得已出此下策,将人家逼到这种境地、不得不去对那突然冒出来的聿王下手。
梅方寒无奈道:“怪我。”
只要梅方寒稍微低头,戚符悬就能当即泯灭气焰。
戚符悬不以为意道:“谢二在雁北,凉洄里头那个什么世子,据说他们兄弟二人久隔两地、只有不睦。否则干脆拿了刀架在谢二脖子上,谢言旻能敢有什么异动。”
“你在说什么?”梅方寒眼前黑了黑,道:“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戚符悬道:“还是说你要抛弃我独自去见他?”
“先且不说这笔账他算是不算,你以为定北候对皇帝又能有几分俯首。我记得你与定北候是相识的?那你就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戚符悬道:“你那好学生为了要我的命,可是能耐。”
定北候本就是个远离朝堂纷争的人,这么多年下来,朝堂几番风云更迭,他自稳坐边关,从不涉足皇城之事。
如此也能完全见得,他必然不会全然俯首听命于“皇帝”,哪怕其主变换。
再者,上回戚鸩行事无疑是不留余地,就定北候这心性,断是难以忍下。
戚符悬说:“老师,如今谁人不知你的身份。”
“这两笔账,你要去了怕是要全数算在你头上。你和定北候那点微末的交集,撑不住盖过这些,你知道吧。”
“别见定北候了,他那儿子就更没什么好见的了。”
梅方寒默了一会,突然道:“雁北之势,有你几分?”
戚符悬扬眉,“你想要几分?”
“”梅方寒扶着腰走进院内,不再和他纠缠这些,临了时轻声骂了他一句:“你也能耐。”
“你在讽刺我么?”戚符悬两步跟上来,他屏退了所有属下,整座院内没留下一个人。
他随着人进屋,将门关上才再往前来,“若非凉洄乱局不是在他身上,梅方寒,你必然会支持我行那放肆之事。”
戚符悬一副摸清梅方寒心性的模样,神色坦然。
梅方寒坐是坐不下去了,靠着桌边垂头思了思,随后道:“皇帝何时来?”
“你这么急不可耐要见他?”一提这个,戚符悬能顿时黑脸,语气也一道沉下去,他凑近,道:“我若不想,没人能知道你与我在此处。”
这方院落不在凉洄府城内,但很近,梅方寒确实不知这是何处,也无法与人通音讯。
与戚符悬所说,他若不想,怕真是如此,他什么做不出来?但戚鸩也是个心性偏执的,倘若如此,便是不择手段也得找过来。
梅方寒一想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风波就脑袋疼,疼完一阵,心气也蔫了。他毫无气力地抬手,望着面前的人,轻抚了抚他的脑袋,“那些话是你自己说的。你听话些?”
戚符悬依旧有些愤愤不满,嚼着矛盾道:“你是有所求才如此妥协,你不心诚。”
梅方寒只道:“我们不是仇人。”
“那你是又认你我的师生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