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不相信。
榻边的人躬着脊背,垮着肩头微微蜷缩。梅方寒有些怅惘地垂着那只手不抬起来,一股高扬的孤寂和无力凝在他身上,他说:“我没想这样的。”
他在不安,他在害怕。
戚符悬道:“我知道这不要紧的。”
戚鸩道:“老师,别怕。”
熬好的汤药被端了进来,戚鸩亲手端到梅方寒面前的。
梅方寒没有发愣,就只道:“我不想喝。”
戚鸩道:“老师是身子不适,得调养。这药苦是苦了点,老师忍着点就好,不会一直如此的。”
梅方寒更为坚决:“我不喝。”
没空去无奈,戚符悬几乎是想也没想挡住了他要退的身躯,道:“你知道这不可能。”
梅方寒道:“我没有身子不适!”
因为他们心照不宣的不直白,梅方寒更加难以接受,他不想被哄骗到连自己的境况都摸不清楚。
可是他也有点逃避,他亦不能痛快地坦诚承认。
“老师,从前是我混蛋。”戚符悬抓住他的胳膊,“我后悔了。你先前那么纵容我,就再纵容我一回,好不好?”
戚鸩道:“老师,别躲。”
梅方寒嗓音发凉:“我说不要,又得逼我是不是?”
戚符悬低头,没退半分,兀自道:“就这一回。”
戚符悬挡住了梅方寒的后背,从半侧将他的两只手左右抓住了。
戚鸩一手端着药碗,梅方寒偏头别开脸,戚鸩就该去将他的脸掰过来,但戚鸩迟疑了一下,试图和他商量不到这种地步,“老师”
戚鸩或许是没触碰人感受不到,但戚符悬与他贴合的格外不可脱离,他能清楚地察觉到梅方寒身上最细微的动容。
他的肢体发僵,整个人都不大对。
戚符悬一手从戚鸩手中夺过那碗,同时将梅方寒的两只胳膊推到他手里,这时候也没心思讽刺他。
戚鸩当然不是不敢,到底是有点下不去手,毕竟那是他老师。可也知道这耽误不得,再怎么心有顾忌都将他的手抓紧了,也扬着半身去给梅方寒用作借靠。
戚符悬扣住梅方寒的颌骨,再怎么控制着力道灌药这件事也温柔不下来。
梅方寒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就更别说挣扎了,他仰着头,眉眼挤在了一起,眼角滚出一颗泪,可他连哭都哭不出。
戚符悬动作很干脆,像是怕多看他两眼就会忍不住卸劲,几乎是一鼓作气就做完了这些。
“别吐。”
戚符悬死死抠着碗的那只手脱了力,另一只手还在他脸上,“听话,别吐。”
戚鸩当即就松开手,看着怀里半倒后没了动静却依旧睁着眼的人,一时绷紧手臂没有离开。
梅方寒双手脱离桎梏就无力垂落,坠到身侧半点力道聚不起来,就连指尖都瘫软了去。
戚符悬耐心地将他身上沾染的一点污渍尽数擦干净,抿着唇望着戚鸩怀里的人,没再如何,起身了。
戚鸩抚了抚梅方寒的背,给他压惊,“老师,不会一直如此的。”
梅方寒像是气力被人打散,失魂落魄地一点模样见不到,是过了好半晌才缓了点气息上来。
他先动了动指头,找回点筋骨才慢吞吞地抬手,看也没看从戚鸩身上退开了。
戚鸩比戚符悬多得了一道老师的倚靠,虽说是无意识没办法,却也足够叫他知足。
但决计不能说是轻快,他对此生不出轻快,就像是饮鸩止渴的短暂活路,并不能完全满足,还将那渴求彻底放大了,很难完全被填满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他不会再揪着这些不放过。戚鸩是这样,戚符悬亦是如此
第52章老师
不知是不是梅方寒昨夜睡得太久,亦或是他根本不想睡,总之今夜梅方寒已经蜷着身子坐了好半晌、丝毫要入睡的模样都没有。
戚鸩出去了,戚符悬没走。
“我也睡不着,老师,我可以上来吗。”
见梅方寒没发话,戚符悬兀自动了腿。
偏殿陈设虽不繁复,床榻倒是阔绰,宽大的寝床即便垂落了四方帷幔都不觉得局促。
较从前相比处处忤逆、动辄执拗,这两日的戚符悬像是收敛了所有锋芒,说话举止都温顺了不少。
他往人边上一躺,也没别的动静,不闭眼,就安分地躺在梅方寒身边。
梅方寒还坐着,垂着眼往右侧下方望了一眼。
戚符悬的心神本就全部放在他身上,对方稍微一动,他一下就能有所感知。
梅方寒的手落在枕边,人倒是没往后缩。原本平躺的戚符悬侧过身来,他仰着头轻轻贴了上去。
梅方寒没僵住,随手挪了一下,将手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