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忘记了每一次去确认到底有没有通过,只记得自己爬起来又跌倒,跌倒又爬起来。
甚至没有发觉,从哪一刻起,当他在站起来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回过神来时,黑洞洞的,长枪一样的摄影机镜头孤单地与他无声对视。
季苇一觉得自己快要虚脱。雨水并不是冲着他浇的,却也难免漏去很多在他身上。
外面是冷雨,身体却在负重之下逐渐被汗水浸湿,雨衣放水,自然也不透气,里外都湿着,体力加倍消耗。
那颗心若在平时,一定早就不堪重负,然而有一种奇异的能量充盈在身体里,好像在用身体之外的另一个个部分在支撑。
他知道程秋是故意的,看张渊在雨里折腾的精疲力竭,不忍和兴奋一并涌上来。
恍惚觉得整个身体都因为寒冷或者亢奋战栗起来,眼前镜中的画面却依旧稳稳当当,锁在雨中狼狈的青年身上。
好像是属于他的,为什麽不能是属于他的。
迎着张渊的目光,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只看镜头,镜头里只有他。
镜头离张渊越来越近,设备阻挡,他看不清季苇一的脸,然而很确信对方就在对面看着他。
他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什麽。
陈之禾的道别。
隔着一层玻璃片,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之禾在和谁道别,他在和谁道别?
陈之禾不想道别,他也不想。
戏演到最後,他不想道别。可是没有办法,陈之禾没有选择。
他以前也没有选择,母亲,父亲,冯帆。说病就病,说走就走。
但他以前没有意识到离别是一件这麽痛苦的事情。
张渊慢慢擡起手,在雨中用手语说出了陈之禾在电影里的最後一句台词。
“再见。”
有什麽咸咸的东西,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流进他的嘴里。
疲惫模糊界限,痛苦阻隔视听。
他没听见程秋喊停,没听见谁在夸他,没意识到有人把浴巾盖在他头上。
只看到季苇一把摄影机递出去,跌坐在地上的一刻。
周围围着很多人,他逐一拨开他们,走到季苇一面前,用巨大的浴巾兜头罩住彼此。
人工制造的雨已经停了,寂静一片,过分狭小的空间内,脸贴着脸,温热的呼吸彼此争夺氧气。
他和他分明只是淋了一场不太均匀的大雨,却如同劫後馀生,共享喜悦。
张渊听到季苇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拍完了,别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在流泪,眼泪一时像是止不住,季苇一轻声喊他:“张渊。”
那嘴唇在离他太近的地方一张一合,张渊听不清他说什麽,只是本能地靠近,靠近。
越靠越近。
季苇一没有躲,一个冰凉的,柔软的东西最终印在他唇上。
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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