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滴汗珠在他转头时落在季苇一手背上,热意消散,反倒有点凉。季苇一看了一眼对此毫无察觉的张渊,没说话,默默低头摆弄手机。
下一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幕後提醒他们再开工。季苇一从马扎上站起来,晃了一下。
张渊本来已经朝布景里走,不知道怎麽蹿过来,一步把他紧紧扶住。
季苇一站定就托着他的胳膊肘轻轻把人拍开:“坐久了,腿麻,这凳子也太矮了。“
张渊松开手,站在原地不动。
季苇一就径自走回摄影机後面,想摸帽子,又想起帽子还在张渊手里,于是把口罩又戴回脸上。
程秋看着他再度和设备融为一体:“都认出来了,你还裹那麽厚干什麽?”
“穿多点,冻不着。”季苇一的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後面透过来。
“莫名其妙……”程秋嘟囔了一声:“中暑了可不算工伤。”
季苇一没接话,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握在掌心暖了暖。
都热,就他觉得冷。
後面几条都不是什麽很有难度的戏,除了偶尔有调度调整,基本上都一条过了。
上午的拍摄计划完成之後,午饭才将将赶上。除去丰盛的像流水席一样的订餐,额外还有奶茶冷饮。
所有人都热得要命,饭可以不吃,冷饮先喝一口。
季苇一又找个地方坐下来,对着姗姗来迟的许琮道:“差点耽误吃饭。”
“对不起,”打工人丝滑道歉,而後辩解:“一开始不知道要冷饮,这麽大的订单,确实等了一会儿。”
“没事,”季苇一才想起自己是突发奇想:“你也去吃饭吧,辛苦你跑一趟,过两天你就先回去。”
你不回去我怎麽回去,许琮在心里呐喊:“那个,小季总,季总他们都以为你只是来探班旅游……”
“我就是在旅游啊,他们谁看见我不是在旅游了?”
许琮还想说什麽,张渊拿着冷饮走过来,递给许琮一杯,另一杯拿在自己手里。许琮下意识以为那杯要给季苇一,顺手道谢把吸管插进去。
下口之前才发现,张渊拿着另一杯没撒手。他顿时举着饮料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往季苇一手里送:“小季总……”
“很凉,”张渊忽然说,他手心里沾了冷饮上的水珠,将手翻过来用手背贴了贴季苇一的手:“你手也凉。”
季苇一猛地将手缩回去:“凉还不好,你嫌热就喝点凉的。”
他手已缩回袖子里,仍感觉放哪儿都不对,绕到後脑去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找根皮筋给我,热,碍事。”
半长不短的头发平时没觉得有什麽,真到一直盯着取景器的时候,就嫌前面刘海挡眼睛,後面发尾弄得脖根发痒。
许琮出去绕了一圈,拿着一包黑色的小橡皮筋和几根垫发夹回来:“化妆师说只有这种。”
他接过来在手里摆弄,拿发夹把刘海撇开,发尾在脑後扎成小揪揪。
剧组里唯一不怵季苇一的程秋走过来,很不客气地伸手要去扒拉他的小发揪:“嚯,弄得跟男艺人化妆间後采似的。”
张渊忽然插身进来,把一杯奶茶怼进她手里:“冰的。”
程秋两个月才得他献一回殷勤,不知道为什麽完全没有被服务的舒适感,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奶茶攻击了。念在是张渊,还是拿起来猛吸一大口。
确实挺冰,冻得她牙疼。
他自己却拿着不喝,直到午饭结束要继续开拍,才把一直捂在掌心的奶茶放在季苇一身边:“没那麽凉了。”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上一句:“小口喝。”
别感动!季苇一在心里大叫:这饮料还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呢!
然而还是不可抑制地低头看去,吸管已经插进去,冷饮里有茶,他最近药吃得多,本来没打算碰,鬼使神差地,却拿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淡淡的苦涩才沾上味蕾,心脏好像已经受到感召一般砰砰快起来。他随即把冷饮放下了,橡皮筋勒得头皮发紧,脑後的血管好像跟着一跳一跳痛起来。
从头上扯掉皮筋,纤细的橡胶材质经不起用力,啪得一下绷断了,打在季苇一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子。
虽然不重,但是疼痛来得太突然,冷不丁绷出他眼眶里一点湿热。
季苇一眨眨眼睛散掉水汽,举起手背放在嘴边吹两下。冷风一激,皮肤鼓起的更明显。因为皮肤太白,这一道就像御笔朱批,在他身上画了印。
上书“弱不禁风”四字。
季苇一盯着那印子看了两秒,狠狠将手背在自己身上蹭两下,冲许琮怒道:“今天收工,我要去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