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故事打动了顾临,他终于正视了陶雪里一眼,几息后,才道:“我叫顾……”
顾,什么呢?他想起来,母亲不许他再叫那个名字,不许他告诉任何人关于鑫海的事情。
可他的身份证上写得还是顾临,家庭老师打电话的时候,也是叫他顾临,所有的证件都没有来得及替换……母亲甚至也没想好要给他取什么新名字。
往日在家里,也依旧会喊他阿临。
“……风里。”他告诉陶雪里,道:“我叫风里。”
“风里?”陶雪里歪了歪头,努力理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那你是在风里出生的咯?”
“……”
出生于……风里么?
听上去真不错。
那一日,他点头道:“对,我出生在风里。”
顾风里或许出生于风里,可顾临,却不是。
他看着陶雪里的眼睛,再次道:“很抱歉,骗了你。”
“……你也不是故意的。”陶雪里心中的疙瘩总算平了下去,忍不住为他感到开心,道:“我都看到了,你现在好有名啊,听说你家是鑫海巨富,好多人都要讨好你呢……他们还偷偷叫你顾太子,太子爷!顾风……嗯,顾临,你太厉害了!”
“你可以继续叫我风里。”顾临说:“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陶雪里当然也想那么叫。
可他此刻身处在一个有三间房那么大的单人病房里,外面候着一个随叫随到的年轻司机,还有昨天晚上觥筹交错之中,对方帷幕一般温和得体的笑容……
他看着顾临的脸。
对方的皮肤细腻而光滑,跟小时候和他一起在风里奔跑,沙里打滚,脸上身上时不时会刮出痕迹的顾风里完全不同。
他的衣服干净平整,袖口没有任何磨损,连纽扣的材质都有种说不出的质感……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和陶雪里相似的地方。
哪怕态度温和,却依旧有种被珍藏于高阁的矜贵,透着说不出的距离感。
他不像是那个会坐在轮胎秋千上等他的顾风里。
更像是一张被重新描摹过无数次的名画,依旧保留着原来的轮廓,却再也找不到最初那抹稚嫩的笔触。
“……我觉得顾临这个名字也好听的。”陶雪里道:“感觉比风里还好听,我喜欢你的新名字。”
他对着顾临笑,后者的眸子却无声晦暗了下,半晌才温声道:“谢谢。”
“我想睡会。”陶雪里拉着被子躺下去,道:“还要谢谢你专门送我来医院……我把高铁时间改到下午六点了,这次应该可以赶上了。”
顾临将被子给他拉好,道:“好。”
陶雪里本来就有点头晕,吃饱喝足之后,脑袋一挨到枕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顾临静静坐在他身边。
在他逐渐安稳的呼吸声中,脸上那抹温和的假面一点点地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寂静到近乎发空的阴霾。
有什么东西从那片阴霾之中无声抽长,寂静,隐秘,潮湿,幽暗,像雨水一点点地渗入旧墙,又像是丛林闷热之处,霉菌层层发酵……
无人知晓,却在疯狂蔓延。
……
陶雪里这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
吃饱睡饱身体好,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就觉得自己状态好像比之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