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与淮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只见落款处写着“江稚”二字。
他面无表情地在另一份新打印的文件上签了字。
高阳任务完成,刚要出去,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她怎么了?”
高阳早已打好腹稿,一气呵成将江稚在嘉林银行贷款却被百般刁难的事说了出来。
程与淮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这些天他一如往常地来公司上班,早出晚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绝大多数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效率奇高。
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注意力。
但很显然,从未成功转移过。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爱意悄然聚沙成塔,倒塌时又怎会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好在,无论如何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又静了几秒后。
程与淮合上笔盖,淡淡道:“既然方氏这么喜欢审核资料,那集团最近和方氏的合作项目也按流程好好审核一下吧。”
高阳立刻应了声“是”。
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背后蕴含的深意非同小可。
显而易见,方氏肯定要为此买单了,连锁反应之下,后果更是难以估量。
嗐,你说那位方家千金好端端地没事干非要去招惹程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干嘛?
还不如直接得罪他本人呢。
又或者挑个别的时候呢,正受着情伤的男人能有什么理智可言?
估计合作项目一停,方氏那边很快就会找上来了,得抓紧时间想好怎么应对,高阳拿起签好的文件匆匆离开。
另一份签错名字的文件仍摊开在桌面。
程与淮目光紧锁着那两个字,近乎自虐般一笔一划地往心底刻,棱角割人。
她明知道,只要和他说一声,被方氏刁难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可她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跟他说。
程与淮合上文件锁进抽屉里,点开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最后回复的那个“好”字。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字,怎么会拥有如此巨大,让人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力量?
那晚,他倒在玫瑰花里,给她发了条提前解除合约的信息。
一时冲动,除了懊悔还是懊悔。
不该在她爷爷的周年祭日前夕发给她的,不过,想必她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本来还想跟她解释,他喝醉了,说的醉话不能作数。
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全部删了。
她回的那个“好”字干净利落,毫无留恋,毫不拖泥带水,就和他划清了界限。
他又何必再主动送上去让她肆意践踏?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轻而易举就崩塌了,覆水难收。
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短短几天,程与淮已经习惯并接纳了这种疼痛,仿佛它们一直潜藏在他心底深处,是他身体里的某个部分。
一遇到她,就会触发。
那些陌生的欢喜、对未来的期盼,以及所有感受到的幸福和美好都是幻觉。
镜花水月,转瞬成空。
只有疼痛才是真实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有一种安全感。
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不会消失,也不会被人夺走,随时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落地窗外天色阴灰,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他又点开她的头像。
照片里,她朝着雪山湖水亭亭站立,回眸一笑,眼神清亮,闪着无限欢喜。
以后就退守到朋友的位置吧。
或许,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又怎么可能……还做得成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