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在阴差阳错之下,横海天王宇文纵,今夜将会会被烧死在这座山营之中。非星陨大荒,剑折龙渊。峥嵘几十载的如此一个大人物,竟以犬狗戏虎狼之局,草草结束一生。“若是此人真的如此死去,公主此次之难迎刃而解!”瑟瑟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再次发抖了起来。“不但如此,他若是死了,这中原一带,必又有无数人出来争夺,称王称霸……外面越乱,咱们或越能多得几年去备战……”“说不定,或许有朝一日,咱们的所想,也当真能够实现……”“至于孟贺利,毕竟无辜,这一路对咱们也照顾有加。公主若不忍他枉死,我何妨派个人追上去,看能否寻个借口,将他绊住。”瑟瑟激动声落,见李霓裳定立,宛若出神,目光落在近畔在案头上跳跃的烛火之上,半晌,竟没发声。在一片针落可闻的静悄里,瑟瑟忽然惊觉,有所领悟。她沉默了下去,不再说话。李霓裳捺下心中纷乱的矛盾与杂思,抬目:“你去将陈七再请来这里。”瑟瑟应是,转身出屋。没片刻,方才去了的陈七悄然再次到来,入内行礼问:“公主还有何吩咐?”李霓裳道:“实不相瞒,今夜在天生城里的,除去孟贺利,应当还有天王。”陈七显是大吃一惊,愣怔了一下:“公主确定,天王也在?”李霓裳颔首:“据我所知,应当无误。”“怎会有这样的事!”陈七低呼一句,面上登时露出几分惶急之色。“天王既也在那里,那便不一样了!一定要去报讯,叫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二郎君的……”他顿了一顿,“君侯若是知道,定也不会坐视不管!公主——”他焦急地望向李霓裳,显是在等她最后发话。“我请你来,便是要将此事交你定夺。”陈七赶忙作揖:“不敢不敢。多谢公主告知此事!我这就带人亲自去一趟!此事万万不可出岔子!”“我身边也有几名人手,你都带去,以防万一。”李霓裳带来的大队人马在抵达的当天,都被留在码头附近,身边只有十来人了。陈七略一沉吟,感激地道:“如此我便不推却了。多谢公主考虑周到。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瑟瑟安排人手回来,推门,见李霓裳已坐在了案旁,满面倦影,仍未去歇。“陈七留了三人,说随公主在此为好。”她关了门,走上去道。“放心吧,今夜一定会没事的。”她说完,仿佛安慰孩子一样,又柔声道了一句。也是那个天王命不该绝吧。公主终究还是念旧,竟不忍看他如此草草终结于小人之手。李霓裳慢慢望向瑟瑟。“你不怪我便好。一事归一事。那人如今固然是咱们的大敌,但这样的事,不能不管。”“公主千万不要这么说,原本就是我考虑不周才是。”瑟瑟说道。“他此番若是得救不感恩,仍要以此事相逼,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她停了一下,对上李霓裳的目光。“何妨请君侯夫妇出面?此事也不是宇文一家说了就算的。何况裴二公子至今还是姓裴,乃君侯二弟,不是他宇文家的人!”李霓裳愣怔片刻,揉了揉眉,低道:“先等此事过去吧。别的,日后看情况再说。”夜更渐深,瑟瑟起初还劝她去歇,再劝几次,便不再说了。李霓裳实是忐忑难安,心中总好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以肘支额,在案前一味枯坐,等待中,一道更鼓声传入耳中。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惊肉跳感里,她再也抑制不住,突然站了起来,看向瑟瑟。与其在这里空等,不如亲自过去看个究竟。不待她开口,瑟瑟便已走去取来披风道:“我已叫他们备好马,在等了。”李霓裳感激地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唤来剩下的几名护卫,骑马连夜也往天生城全速赶去。月色银白,道上马蹄声急。前方浓墨般的夜幕渐渐似裂开一线,太华嶙峋的轮廓,如巨兽蛰伏在视线的尽头,峰脊剑戟般割破云层,巨大的阴影,渐渐逼到马前。将近子夜,李霓裳终于赶到了天生城的山麓之下。再往前去数里路,便到营门之外。前方远处的夜幕下,依旧漆黑无光,并不见火影。李霓裳收目正待催马继续前行,对面月光之下,一匹马驮人狂奔而来。那骑影摇摇欲坠,看去受伤不轻。护卫很快认出,来人是陈七身边的一名驿卒,立刻上去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