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郡的袭扰已经持续半月有余,自从云河发出信报,众人都盼望着兆国的援军可以快点到来。
如果不是当初封子期派那几人跟云河一起来,现在的北寒郡怕是早被弁韩侵占。云河一直不知道带头的人叫什么,只知道他的绰号叫猎户,是猴子亲手调教的刺杀好手,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四人。
他按照封子期的吩咐,刚一到这里便收拢了当地的地头蛇,随即组建了两百人规模的府兵,这也是大兆律法允许之内的。而训练这些府兵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猎户的身上。
他想象过封子期派来的人必定很强,但没想到这般强。这半个月来,正是因为这些人率兵在密林中和敌军周旋,才拖住了敌军进攻的脚步。敌军一时摸不清兆军的虚实,这才没敢贸然进攻。
“三殿下,敌人人数太多,弟兄们又是连日作战,连休整的时间都没有。这般下去,怕是抵挡不了太久。况且敌军也不傻,这几日怕是已经摸清了我们的虚实。”
“猎户兄弟,人力有时尽,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事不可为不用强求,先保全自身。”
“教官给的命令是保护好殿下,猎户必定尽力而为。要是猴子教官他们在这里,哪怕只有千人,我也有信心不让敌军迈出密林一步。”
“这位壮士,本官乃北寒郡郡守郭鸣隶,带全郡的百姓谢过各位壮士了。”
“要是你的兵能给点力,现在也不至于落入这样的境况。你带来的哪是兵,分明都不如我以前训的那些愣头青。”
“这……本官汗颜。北寒郡安定几十年,将士们疏于操练,哪曾想弁韩会忽然发难。”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等兄弟们吃上一口,我们再进密林厮杀一番。至于能坚持多久,听天由命吧!”
猎户还没吃上几口干粮,便见一府兵冲出了密林。
“猎户大人不好了,敌军突然发起总攻,密密麻麻的敌军冲入密林,我们连隐匿刺杀的空间都没有了。”
“奶奶的,这一天还是来了。一营二小队,你们保护三殿下撤退!三小队看好密林外的陷阱,哪怕能阻挡敌军一刻也好。剩下的人,跟我进密林。”
“可是……”
“没可是了,三万人根本没办法挡。只要三殿下平安,我们才算完成了总教头的交代。弟兄们,能挡一刻是一刻,拖住敌人掩护三殿下撤退。”
猎户抹了抹脸上的血迹,顺手拔出了腰间的斩马刀。这把刀,正是当年四合城一战之前,猴子亲手送给他的。
“要是教官和总教头他们在这里,哪里容得他们如此嚣张?不过身为总教头的兵,老子定不会丢他的脸。狭路相逢勇者胜,弟兄们随我杀敌。”
“狭路相逢勇者胜,干他娘的,哈哈哈~”
云河终于知道封子期为何能够百战百胜了,如果他手下尽是这样的兵,想败都难。
“三殿下,他说的总教头难道是……”
“是封少公!他的兵尚且有这样的气概,何况他本人?我终于知道他为何能得父皇如此器重了,一个人的韧性只有经过血与火的淬炼才能拥有,而不是朝堂上的几句辩论。为国尽忠也不仅仅是喊几句口号,而是以身作则。郭大人,你先带人撤退吧,让沿途的百姓尽量后撤。”
“三殿下,那你呢?”
“我跟父皇说过,敌军若想犯我国土,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之前做了许多糊涂事,若此战不能归来还望郭大人替我把这封信转交父皇。我,大兆三皇子云河,是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没给他老人家丢脸。”
“三皇子大义,臣愿和殿下一起留下。”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务必保护好北寒郡的百姓。还有土豆,冬小麦,你都要替我照顾好。春耕的季节到了,希望北寒郡的百姓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郭鸣隶听得老泪纵横,以头抢地道:“殿下,你叫老臣如何心安呐!”
“我知郭大人心意,但你如果不应我,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就当是为了全郡百姓,云河拜托了。”
“臣,定当完成殿下嘱托,殿下保重。”
喊杀声漫山遍野传来,云河却没有一丝惧意,只见他拔出腰间佩剑,缓缓朝着密林中走去。
“封子期,如果当初我能懂你,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你的诗写的是真好: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哈哈哈……”
三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密林间已经毫无隐藏空间。猎户带着剩下的两千人组成一道人墙,只希望能为身后的百姓争取足够多的逃跑时间。好在己方配备了新式铠甲和兵器,这才没有让敌人短时间攻破阵型。可如此下去,战败也只是早晚的事。
“三殿下,我还是让人带您撤退吧,这里守不住多久了!”
“当本殿下是贪生怕死之人么?别忘了,我当初可是敢和封子期当面叫板的人物。如果此战我们能侥幸活命,那你们就是我过命的兄弟,只要我有的你们都有。如果不能……咱们路上也能结伴而行。”
“哈哈,这辈子能和皇子做兄弟,老子不白活。当初接到这个任务我还挺不情愿,不过现在看来,这买卖不亏。”
“那还等什么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弟兄们,敌人又上来了,随本皇子杀!”
敌人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拼杀了两个时辰,猎户带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还能坚持的也已经力竭。
“殿下,杀不动了!我这还有些教官给的存货,等下敌人再冲上来,我们只能同归于尽了。趁现在还有机会,您快些走吧。”
“猎户兄弟说什么呢,本皇子刚刚边说了,与众兄弟共进退。”
“殿下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死了没关系,但您是大兆的皇子,比我们的命更重要。况且总教头交代的任务是保护你,我不想……不想给他丢脸。”
“你没给他丢脸,我会和封子期说,你是他手底下最好的兵。”
“最好的兵么?”
猎户喃喃几声,随即支撑着站直了身子。
“弟兄们,总教头说过:真正的军人,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教头,猎户不能回去跟您复职了,来世还做您的兵。”
猎户带来的那二百府兵,此时能站起来的不过七八十人。只见他们从身上摸出炸药棒,拔开了火折子。这东西存量不多,之所以一开始没用,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你们本是市井间的三教九流,是我半利诱半强迫拉你们做了府兵,如今更是面临生死抉择。如果你们有谁怕的自可离去,我不怪你们。”
“猎户大人,什么都不用说了!如果不是你,我们就是百姓唾弃的地痞无赖。你教我们一身本事,还让我们有为国尽忠的机会,弟兄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俺们不怕!横竖是个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没错,俺们虽然混,但没有一个是孬种,和他们拼了!”
“好,北域王府兵小队听令,随我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