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宇震惊的是,如此重要的消息,长公主居然就直截了当地跟自己说,什么时候他们俩儿的关系,已经深厚到这种程度了么?他斟酌问道:“殿下是希望?”苏凤仪道:“裴大人,外敌当前,兵士征战在即,皇上不能失踪,必须丝毫无恙。本宫要你,每日照常入宫,一切如常,陆统领会助你遮掩皇上失踪一事。本宫要出京一趟,寻回皇上之前,京城之事,就全权托付给裴大人了。”裴宇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若殿下和皇上迟迟未归,京城又无皇子可监国问政,裴某该当如何?”裴宇问得很隐晦,但苏凤仪一下子就听懂了。裴宇问的是,假如皇上死在外面了,他又没有子嗣留下,那谁来继承皇位,对新的皇上人选,苏凤仪有什么想法。不愧是裴家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考虑得就是长远周到,皇上出事,第一个想的不是怎么救皇上,而是怎么换皇上。裴家对换皇上这事儿,真是丝毫压力都没有。说不定裴宇心里还想,失踪而已,小事,又不是驾崩了,就算是驾崩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裴宇这么问,也算合情合理,皇上就这么跑出去,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万一皇上半路真出了事儿,总要有个兜底方案。对苏凤仪而言,兜底方案就是,谁都可以当皇帝,但不能是平凉王当皇帝。一个拿将士的命不当命,特意引外族入侵来挑起内部矛盾的人,还把这事儿视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人,不配当皇帝。就算皇上死了,苏凤仪也要把弑君之名牢牢地按在平凉王身上,彻底斩断他的后路。苏凤仪回答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有万一,请裴大人择宗亲贤能者,取而代之。平凉王勾连北虏行弑君之事,有违天理,有违人伦,十恶不赦,罪不容恕,请裴大人昭告天下,并请新君起兵讨伐,必杀之为皇上报仇。”新的皇帝要想皇位正统,再也没有杀掉弑君者,用弑君者的血来祭奠先皇更能证明自己的正统了。有皇位这个天大的诱惑在前面摆着,二十一个藩王群起而攻之,平凉王就是主角光环再强,也顶不住。听苏凤仪如此说,这次裴宇不仅是内心震动,连那一向温柔多情的伪装都维持不住。长公主这决绝语气,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的意思。还有这交代的内容,什么叫择宗亲贤能者取而代之,这是将江山社稷都托付到他裴宇手上了么?!为何?!他裴宇何德何能?裴宇虽自负聪慧,却绝不自大,长公主以江山相托付,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他虽姓裴,不过刚过弱冠,之前一直在江南,为人低调,声名不显,也未曾办过什么闻达于诸侯的扬名之事。他虽是次辅,不过刚当上没几日,根基尚浅,比不得朝中诸多大臣,三朝元老有之,忠心耿耿者有之,德高望重者有之。无论如何看,在长公主这里,这样重大的事儿,都轮不到他来全权主持大局。因长公主爱慕于他?呵,骗子,他可不信。那到底是为什么呢?裴宇第一次,卸下那多情温柔的伪装,抑制住诡诈的本能,真心实意地问道:“敢问殿下,为何将重于泰山之事托付给裴某,裴某实在不知,殿下对裴某的信重从何而来,可是因裴某姓裴?”以真诚对真诚,裴宇问得真切,苏凤仪也答得坦荡:“非也,裴大人,本宫信你,非因你姓裴,只因你是,裴昭明。此事,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非裴昭明莫属。京城之内,本宫举目四望,也仅能托付裴昭明一人。裴君,此事,本宫托付于你,你可愿意?”朝中大臣,苏凤仪一个都信不过,她信任的是原书证明过的,裴宇的能力。一个在平凉王造反过程中一份力未出,却能在平凉王登基后,凭一己之力,击败平凉王整个旧班底,在三十岁前登顶首辅之位的男人,要想遮掩皇上失踪一事,轻而易举。长公主言辞切切,若日出之灼灼,只照得裴宇心中的犹疑灰飞烟灭。裴宇一方面理智地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信,这是个骗子,骗子,骗子!”另一方面,却又在苏凤仪每一句话中,都清楚地感受到了,真切二字。裴宇不得不承认,长公主所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真心之语。世间真有如此高明的骗子吗?能将假话讲的这样真?世间真有如此豪赌的赌徒么?能将整个江山做赌注?若真有,若真有,那也是他裴宇技不如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