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叶景再次到了东桥仓库区。
叶安把车停在甲字七号门口。这间仓库和五号隔着两间,铁皮门锈得更厚,门面上的漆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铁皮。门锁是旧的,锁身发黑,锁孔里塞着灰和锈。叶安蹲下去,用了比平时长一些的时间才捅开。卷帘门拉起来,声音涩得多,中间卡了一下,叶安用脚踹了一下门底,才拉上去。
里面比五号暗。窗户从里面用木板钉死了,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几条,在地上打出细长的亮线。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味,混着一种旧纸的味道。仓库不大,但比五号挤,靠墙一排铁皮货架,上面堆着旧木箱和几卷发硬的帆布。角落里一个铁皮柜,柜门半掩着,柜面上落了一层厚灰。
苏晓走到铁皮柜前面。她拉开柜门,里面的东西摆得很乱,旧账本、空墨水瓶、几支干掉的笔、一叠发黄的旧报纸。她把上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柜子最底层抽屉卡住了,她拍了拍,用力拽了一下,木头发出嘎的一声响,抽屉开了。
里面有一个旧皮包。皮面开裂,颜色发暗,提手上缠着一圈旧胶布,胶布已经发脆了,和后街十七号找到的那个是同一种款式,但更旧。苏晓把皮包拿出来,放在木箱上,翻开。里面有一本硬皮笔记本、几张旧照片、一封信。
苏晓先把笔记本拿出来。封面没有字,边角磨损,书脊上的装订线松了一截。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行踪记。”
下面的记录很密。日期、地点、时间,一行接一行。字迹工整,和崔秉私账上的笔迹一样。苏晓翻了几页,念出声来。
“十月三日,后街,申时。月,入。亥时,出。”
“十月五日,码头,午时。崔成来,问账。未答。”
“十月七日,临江路,巳时。月,入三十三号。未时,出。”
叶凡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月,入”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崔秉记录的不是账目,是叶守月的行踪。每一天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离开。有些天记了两三条,密密麻麻。
苏晓继续往后翻。记录越来越密,日期集中在九八年秋天。到了最后几页,字迹变了,不再是记录行踪,变成了另一件事。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韩九城,东桥库,九八年九月。来取一物。”
第二行是一个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甲字七号,后门。”
苏晓看了两秒,把笔记本递给叶凡。“行踪记。崔秉记的不是账,是叶守月的行踪。每一天,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记了整整一个夏天。”
叶凡接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在“韩九城”三个字上停了一下。韩九城,韩玄的师父,五年前设局把他送进神狱的人。九八年九月,韩九城来过东桥,在这间仓库取了东西。崔秉记下了这件事。
“崔秉不只是管账的。”叶凡说,“他在替谁盯叶守月?”
苏晓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在“韩九城,来取一物”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叶凡把笔记本合上。“先看完其他东西。”
苏晓已经把皮包里的照片拿出来了。一共三张。第一张是后街十七号门口,崔秉和叶守月站着,叶守月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平静。第二张是一间仓库内部,货架上堆着木箱,有人在搬东西,穿工装,看不清脸。
第三张。
苏晓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左边是崔秉,站得很直,手里拎着那个旧皮包。右边是一个人,背影,穿深色长衫,身形偏瘦。那个人的右手拄着一根黑拐。拐头包着铜皮,磨得发亮。
苏晓看了三秒。她把照片递给叶凡。
叶凡接过来。他的目光落在那根黑拐上。铜皮包头的形制,拐身的弧度,铜皮上磨出的光泽,和莫三老拄的那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