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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北边（第2页）

他把灯芯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截灯芯。

极短，比小指还短，芯头被烧焦了，断面是新的，不是折断的，是被扯断的。断口上还沾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屑，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微微亮，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立钟人留给我的。持光人说。他说这不是神狱的东西。是他在声脉冲口凿脉的时候，从凿痕最深处捡到的。

捡到这截断芯的那天，正好是他在西边凿到壁的那天。同一天。他从西边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花圃里，三天没出来。第四天早上，他把这截断芯交给我。

持光人看着掌心里那截短得几乎握不住的断芯，眼神很远。

他说，北边有东西在找回来的路。他说，等哪天北边有动静，就把断芯点着，它会告诉北边那东西，神狱还在。

北边那东西不是神狱拆开的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它是唯一一个被整个扔出去的。神狱拆灰和声、光和紫、骨和白的时候，至少还留了一半在里面。但北边那东西，神狱把它整个扔了出去。

它没有另一半在这里等它。它只有它自己。

持光人把断芯凑到金色火苗上。

点着了。

烧得极慢。不像灯芯在烧，像冰在融化。极淡的金色烟雾从断芯上升起来，往北飘。烟不散，聚成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一缕，穿过沙滩，穿过海面，穿过灰膜、金光、骨白和紫痕，一直往北，飘进那片什么都照不到的黑暗里。

所有人都看着那缕烟。

灰布下的持灰人、台阶上的阿舵、声脉冲口前的钟丫头、端着椰油灯的陆苗、捏着火捻的地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北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痕迹。

不是光。不是灰。不是骨白，不是紫，不是金。

是一种近乎无色的痕迹。淡到几乎看不见，像有人用指甲在水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水波从指甲缝里往外荡，一圈一圈，每一圈都极慢，但每一圈都极稳。

扩到最外面，也不散。

它在回应。

它收到了断芯烧出来的烟。它知道神狱还在。它在往这边来。

叶忆的手指攥紧了铜镜。镜背上五道光同时颤了一下，像五只同时缩回去的手。

持光人的脸色却变了。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

来的方向不对。持光人盯着北边那道近乎无色的水痕，握着灯芯的手在微微抖，它被扔在北边之外，应该从正北来。但这道痕迹……

他伸手指了指。

那圈水痕的中心，不在正北。

在西北。

偏了。

它绕了路。持光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不是从正北来的。是从西北偏过来的。它绕了个弯。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叶忆。暗金色的粗布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灯芯在他掌心里抖得厉害。

有东西在神狱外面。

不止一个。

（第11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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