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口封了无数年的钟,忽然被撞响了。
数不清了。持锤人把锤放下,一个人数不清。但你们来了,就不用数了。
我们不是来替你守边的。叶安说。
我知道。持锤人转过头,看着他,你们是来接锤音的。立钟人当年说,总有一天,持凿的人会回到这里。不是来换班的,是来把边缘的锤音带出去的。
他用锤指了指脚下的铁岛,指了指铁锈海,指了指东边那道看不见的海界线。
边缘不是一个人守的。花圃守花圃的那段,骨海守骨海的那段,黑脉守黑脉的那段,我守最西边这段。守的是同一道壁,敲的是同一把锤的声音。以前只有我一个人敲,敲给壁听,敲给自己听。现在你们来了。
持锤人把锤子递向叶安。锤柄很沉,上面包着厚厚的暗红色包浆,是多少年手握出来的痕迹。
把锤音接过去。带回花圃,带回骨海,带回声脉冲口。让所有人都知道,最西边有人在守,边缘还在,神狱还在。
叶安看着那把锤,没有立刻接。
碎铁在他胸口轻轻跳着,和铁柱里那无数声叠在一起的锤音同一个频率。断凿在他手里烫,淬火红从横纹里往外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凿刃里冲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锤柄。
锤柄入手的瞬间,一股沉重的震动顺着手臂窜进他的身体。不是一把锤的重量,是无数年的重量。每一道凹痕里的锤音,每一粒铁屑里的震动,全都顺着锤柄往他身体里涌。断凿在他手里剧烈地晃了一下,凿刃里的淬火红彻底亮了起来,和锤柄上的暗红色包浆连成一片。
持锤人松开了手。
叶安稳稳地接住了那把锤。
独木舟上,老人攥着铁链的手紧了紧。铁钟悬在黑木桩上,钟身里三层声音同时亮了一下,不是往外传,是在应和。铁钟里的锤音,和叶安手里这把锤的锤音,本就是同源。
暗生握紧了黑石坠子。坠子里的暗铜色和骨髓灰白搅在一起,亮得烫。骨海的声音、黑脉的声音、铁锈海的声音,三条水脉在地下通着,三把铁的声音也通着。
就在这时,西边那道看不见的壁,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不是铁柱敲过去又弹回来的震动,是从壁的另一边传过来的。极轻,极慢,但确实在动。
持锤人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往西,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所有铁屑线齐齐断裂的位置。
那里的铁屑,跳了一下。
不是从东往西的波动。是从西往东。
从壁的那边。
从什么都没有的那边。
叶安手里的锤,也跟着震了一下。不是他握锤的手在抖,是锤头自己在响。极轻极轻的一声嗡鸣,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那道壁,在敲它。
一下。
又一下。
持锤人往后退了半步。他守了一辈子的边,守的就是这道壁。壁的那边应该什么都没有,应该永远只有安静的、被弹回来的震动。
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敲壁。
从外面。
(第1o7章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