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被照成金色。
初声没有说话。
它在看。
看着那个从海面下升起来的火球,看着光斑从完整碎成无数片,看着每一片都在不同方向闪烁。
它等了这么久。
第一次看见太阳。
不是通过描述想象,是亲眼。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初声说了一句话。
你们之前说太阳是金的,碎成无数片。
我以为碎是散开。
原来碎是碎在海水里。
每一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被海浪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不是散开,是碎而不散。
浪再大,光斑被切成再碎,它还是在那一片海面上。
声眼说,对。
碎而不散。
它第一次看日出的时候没有想出来这个词,初声想到了。
太阳继续升高。
初声看见了花圃。
阿舵坐在礁石上,背对着太阳。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掰好的饼屑撒进海里。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背上,落在他抖的手上。
他还是没有回头。
他在这里坐了很多年了。手在抖,还在掰。每天早上坐到同一个礁石上,面朝同一个方向,看同一片海。
初声轻轻震了一下。
它忽然想起立钟人。
如果立钟人当年站在第四层眺望海面的时候,太阳也从他背后升起来,他也没有回头。他看的也是暗色的天和暗色的水,没有等到灯亮起来。
那时候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铜灯。
现在海面上全是灯。
他等的东西在他走后很多年才来,但他还是站在这里等了。
和自己在虚无里等是一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
但还是等了。
好看吗?
看门人的声音从钟楼里传上来,带着钟壁的嗡鸣。
好看。初声说。
我只看过天黑,没看过日出。
下次你去看。初声说,我在虚无里等了这么多年才看到,你去看的话会比我看得更早。
看门人说好。
下次我去看日出。你看过了,我还没看。下次我去看的时候,你跟我讲,日出和天黑有什么不一样。
初声说好。
我等你。
说完这句话,初声把目光移开了花圃。
它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东极塔顶那盏灯。
天已经亮了,但那盏灯没有灭。它在白天没有夜里那么亮,但还亮着。
你们之前说,东极塔顶那盏灯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变成的,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