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了?”阿木问。
“两盏。”
阿木抬头扫一遍,东边九盏灯,火苗都矮了一截,矮了整整一指。
“叶寂。”
“看见了。”
叶寂蹲东边第一盏前面,添油;火苗窜一下,缩回去,再添,再缩。
他把东边九盏灯芯全拆了,九根,芯根全黑。排石阶上,第一根黑个尖,第九根从头黑到尾。
院子里没人出声。
阿白站灶房门口,阿糖也出来了,手里捏着纳一半的鞋底,阿舵坐海边礁石上,背对着,把头转过来了。
阿念端着饼篮子饼冒热气。
“叶寂哥,饼凉了。”
叶寂过去,拿一张,咬一口。甜的。
咽下去。
“阿木哥。”
“在。”
“今天去归墟回廊。”
阿木没问为什么,“带谁?”
“阿念小北。”
“什么时候?”
“吃完饼。”
阿念分饼,一人一张,阿舵那张送到海边。阿舵接过来,撕成小块塞嘴里,慢慢嚼,牙不好。
“阿舵爷爷,”阿念蹲旁边。
“嗯。”
“灯芯黑了,九盏了,”
阿舵嚼着,停了一下,接着嚼。
“黑了换,”
“换了,又黑。”
阿舵咽下去,抬头,用那双快瞎了的眼看海面。
“阿念。”
“嗯。”
“你叶巡爷爷跟我说过。”
“说什么?”
“灯亮着,有人回来,灯灭了,有东西走。”
吃完饼,三人往海边走,阿圆喊“小北哥,早点回来。”
小北点头。
上船,叶寂摇橹,小北拉帆。阿念坐船头,船驶进花丛,花瓣摩擦着船舷,出沙沙响声。
“叶寂哥,灯芯为啥黑了?”
叶寂摇橹,没答。
小北坐帆底下,掏了颗糖,阿白做的,用花蕊熬的,剥开,塞嘴里,甜了。
“叶寂哥。”
叶寂看他。
“我爹活着时说过。”
“说什么?”
“灯灭的时候,别看点的地儿,看灭的地儿。”
前面,归墟回廊入口,水比别处深,蓝变墨蓝,墨蓝变黑。
船驶进去,天暗一下。不是云遮太阳。是光自己缩了一瞬。